苍山镌白,万古一霎。
雪覆盖了一切,唯有听雪楼不倒。
而此刻在听雪楼雅致的寝殿里,谢玥央正倚在窗边,手边搁着一盏挽荷师叔亲自给谢玥央酿造的桂花蜜。
自从回到听雪楼便被师叔们按着养胎,连剑都不让摸,只许翻阅琴谱陶养身心,谢玥央的日子过得骨头都懒了。
这几日总有些情绪没来由地浮上谢玥央心头,眉间藏着化不开的愁意,却不敢在师父和师妹他们面前流露半分。
这种感觉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不安稳。
大约是怀着身孕的缘故,人变得格外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忍不住往自己身上联想。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小腹,隔着几层衣料还能感受到腹中那微小而确切的生命痕迹。
她谢玥央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很快抿平——阿娘答应过她的事情没有办不成的。
她从小就知道,母亲冯笙言出必行,哪怕心里再不情愿,但凡亲口应下了,就是头破血流也会替她做到。
更何况,腹中已经有了苏昌河的骨肉,爹娘纵有千般不情愿,到了这个地步,哪还有硬拆的道理。
可她心里那根弦,始终没能松下来。
那一夜爹娘连夜赶到扬州宅子时的情景,至今想起来,每个细节都还烫在眼底。
父亲谢源站在厅中,脸色青白交加,那句"你知不知道他是暗河的人"几乎是咬着牙根吐出来的;母亲冯笙素来端庄雍容,那一刻眼圈却红得不成样子,攥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跟娘回家,玥央,跟娘回家"。
谢玥央抬头看着父亲,那双与母亲如出一辙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闪躲:
##谢玥央 "爹、娘,是女儿不孝,未经过父母之命就与人私相授受,可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待我真心,我亦待他真心。"
谢玥央垂了眼睫,顿了一下:
##谢玥央 "我不想让你们两方都受到伤害,本打算等一切安定下来再告诉二老,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要怪就怪我吧。"
冯笙的泪一下子就滚下来了。
她蹲下身把女儿搂进怀里,手掌按在她单薄的脊背上一遍一遍地抚,哑着嗓子说:"娘不怪你。娘只怪那个人。他若真心待你,为何要招惹你?为何让你替他顶在前头?"
谢玥央贴在母亲肩头,闭了闭眼。
##谢玥央 “是我的错……是我提出的成亲,也是在尘埃落定后让管家通知你们二老……。”
##谢玥央 “是我自作主张,没有让他过来,要怪就怪我。”
之后谢玥央只能感受到父亲的叹息和母亲落在她颈侧的眼泪。
她赌赢了父亲心软,赌赢了母亲疼她。
可她也清楚,苏昌河的出身在爹娘那里,到底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谢玥央把脸埋进母亲肩窝里,没让眼眶里那点热意滑出来,只闷闷地说了句:
##谢玥央 "娘,他会证明的,他是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
冯笙没应声,只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冯笙临走前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目光里有惊有怒有心疼,最后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阿娘会帮你的。"只留了这一句。
那天夜里谢玥央没睡好。
她躺在拔步床上,身侧的苏昌河搂住她,声音哽咽:
#苏昌河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奢求……”
苏昌河说出的话已经语无伦次,哪怕他早已在心底幻想过无数次与二老对峙的画面,此刻直面所爱之人背负的责难,依旧悲怆难抑。
只能抱紧怀中的妻子,才能让他的心中升起对抗一切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