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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中月,天上星

少白: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一对

慕莲星松开了百里东君的掌心,抽身旋身,素衣翻飞的刹那,腕间、指侧、眉眼之下,蛰伏的蛊纹尽数浮现,纹路灼灼,妖异诡丽

本该温婉清澈的含情眸,一瞬褪去所有温柔,只剩死水般的漠然与杀伐。

她未持兵刃,仅凭指尖流转的蛊劲轻轻一拂。

漫天破空而来的无形银针,竟在触及她周身半尺范围时,尽数寸寸熔碎、化毒为烟,消散无踪。

满堂杀机,一瞬清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针婆婆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慈祥笑意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阴冷与洞悉。她死死盯着慕莲星周身流转的紫纹,声音沙哑凌厉,骤然喝破身份:

“紫晶为蛊,面似菩萨,心藏鬼神——你是暗河菩萨鬼,慕莲星!”

这一声喝破,如惊雷炸在酒肆大堂!

一侧负伤稳身的言千岁浑身一震,眸底戾气暴涨,死死锁定那道清瘦身影,满脸厌弃与鄙薄。

奎正与乐正更是骇然侧目,随即勾起极尽嘲讽的冷笑。

暗河。

江湖人人唾弃、避如蛇蝎的地方。

世人谈及暗河,从无半分好词,只道是阴沟鼠辈、污血恶鬼,苟活于江湖暗处,嗜血卑劣,不择手段,肮脏龌龊,人人得而诛之。

饶是素来行事不羁、遍历江湖黑白、从不以门派身份论人的雷梦杀,此刻眸色也骤然一凝,脸上散漫笑意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深深的异色与错愕。

他知晓长公主会派人协助,但信里只说你若是见她出手便知到她是谁,却从未想过,从自己进来后眉目纯良、立于众人身侧、看似最无害的姑娘,竟是赫赫凶名的暗河菩萨鬼。

暗河的风评,于整个北离江湖而言,便是烂入泥土、臭如阴沟,无人不鄙,无人不恶。

谁也想不到,这般清丽如玉的女子,竟出身那片血色污沼。

更让雷梦杀没想到的是长公主竟与暗河的人有牵连。

短暂死寂过后,针婆婆嗤笑出声,语声刻薄,字字诛心:

“可笑!真是天大的笑话!”

“稷下学堂的学子,竟与暗河恶鬼同流合污!”

“雷梦杀,你自诩少年侠义、江湖坦荡,原来也不过是与阴沟鼠辈为伍的庸人!”

这话极尽羞辱,将四人尽数钉在难堪的风口浪尖。

乐正也适时附和,冷嘲热讽,向着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喊话:“暗河之人,手上无干净血,心中无半分善意。二位少年英雄护着这般毒妇,不怕污了自己的侠名?”

满堂嘲讽刺耳,恶意铺天盖地。

慕莲星脊背绷得笔直,在强行催动蛊力后内伤在剧烈翻涌,胸腹阵阵刺痛,可她全然不顾。

自曝光身份的那一刻起,她始终垂着眼,分毫不敢转头,不敢去看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的神情。

她不敢看少年澄澈眼眸里的震惊、失望、惊惧,更不敢看曾经并肩之人的疏离与忌惮。

她唯独最怕——最怕那双一直护她、信她的眼睛,从此染上厌恶与嫌弃。

心魔缠骨,寸寸噬心。

她只能将所有心神凝于对敌,招式冷绝狠厉,招招不留余地,以此逃避身后最让她惶恐的光景。

而一旁怔立的雷梦杀,瞬息便回过神来。

他通透机敏,一眼便看穿了前因后果。

方才漫天的针,他拦之不及,是这姑娘撕破伪装,出手替众人挡下的杀招。

她是为护他们,被迫暴露身份。

素来多言随性、最是护短的雷梦杀,当即敛去眼底异色,朗声开口,字字坦荡,直接反击回去:

雷梦杀
雷梦杀

“笑话!”

雷梦杀
雷梦杀

“江湖规矩,论心不论迹,论救不论籍!”

雷梦杀
雷梦杀

“方才绝境死局,你们一众老牌高手伏兵围杀两个少年,无人谈侠义;她以身破局、舍名护人,反倒成了你们口中的污秽鼠辈?”

雷梦杀
雷梦杀

“这些姑娘虽是暗河出身,可她确实却在今夜救我们的性命!弃暗向明、以身护善,比你们这些暗处的人、恃强凌弱的人,干净百倍!”

他语速极快,侃侃而辩,嘴皮子利落至极,句句戳得对方脸色铁青。

堂中气氛瞬间反转。

只是雷梦杀太过能言,护短护得极致,一番长篇大论下来,本该心生感激的慕莲星,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无语的微妙情绪。

这人,实在太能说了。

而此刻,最安静的两人,心绪早已翻涌滔天。

司空长风立在原地,持枪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是全然的讶然,却无半分厌恶惊惧。

他行走江湖多年,自然也听过无数暗河传闻,暗河之人多是冷血无情、身染百血。

可怔然过后,萦绕心头多日的疑虑尽数解开,只觉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难怪她身手莫测、心思缜密,难怪慕姑娘身上总萦绕着淡淡的破碎与隐忍。

她身在暗河,步步浴血,能活到今日,不知熬过多少绝境,忍过多少苦楚,见过多少血腥。

而身侧的百里东君,心头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心疼与愧疚彻底填满。

他的眼里和心里只有酸涩的疼,和翻涌不休的自责。

原来如此。

原来他日日护着、小心翼翼迁就的阿星,竟出自暗河。

他曾听司空长风闲谈江湖时听过暗河,暗河之人无情无念,一心只有任务,而在百里东君心里若入暗河南,步步皆苦。

她这般温柔细腻、心怀善意的人,在那吃人的暗河里,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挨过多少伤痛?才变成如今的她?

是他太迟钝,从未察觉,是他让她失望了。

看着那道独自立在杀机中央、脊背孤挺、不敢回头的身影,百里东君心口酸涩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