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朝

顾洛离被怼了也不恼，反而笑了两声。

说来也怪，之前他还觉得这谢姑娘冷得像块铁，让人不敢靠近，现在倒是品出点滋味来了——她不过是嘴上不饶人，从没亏待过他，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简单多了。

一日三餐按时送来，换药从不耽误，就连他夜里咳得厉害，也是她起身去给他倒的水。

冷面热心，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谢姑娘，”他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放柔了许多，“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谢今朝的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她思索时的习惯动作。

顾洛离跟她待了三天，多少摸出些门道来了。

顾洛离点点头，顺着话头往下说：“莲星……这名好听，像是个温温柔柔的姑娘。”

谢今朝难得没有反驳，甚至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谢今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层冷冰冰的壳子，露出底下柔软的东西来。

顾洛离听着，心里酸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家弟弟。

顾剑门。

那小子比他小了整整一轮，从小就皮实，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一刻消停。

父亲还在的时候，总说剑门像匹野马，得有人拴着。后来父亲走了，这缰绳就落到了顾洛离手里。

他其实不太会当哥哥。

骂得重了怕伤着他，放得松了又怕他闯祸。有一回顾剑门偷偷跑去城外跟人比武，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地回来，顾洛离气得摔了三个茶杯，最后还是蹲下来给他上药。

剑门当时梗着脖子说“哥你别管我”，可眼泪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顾洛离想到这里，喉头滚了滚。

“我也有个弟弟。”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谢今朝搭话，“叫顾剑门，应该比你妹妹大不了几岁。”

谢今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这话戳在顾洛离心口上，又准又疼。

“是啊。”他苦笑了一下，“那小子要是听说我死了，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他想象了一下顾剑门听到消息时的样子——大概会先愣住，然后红着眼眶去找杀他的人拼命。

剑门脾气急，脑子一热什么都干得出来。

想到这里，顾洛离的手不由得攥紧了桌沿。

“我不能让他出事。”他说，声音有些哑，“他是我唯一的……”

他没说完，但谢今朝听懂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头的风小了些，只偶尔呜咽一声，像什么人在远处叹气。

谢今朝干巴巴的开口安慰。

顾洛离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谢今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棂外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洛离听着，便觉得这位谢姑娘也没那么冷。

她只是把软肋藏得太深，深到用刀和沉默裹了一层又一层，轻易不让人碰。

只希望剑门在公主心中的地位不要太低，只有这样顾家全力支持公主后，他的地位才能有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