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本想再劝,可看着慕莲星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挠了挠头,咧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行!那以后厨房的事就都听阿星妹妹的!”
百里东君顿了顿,又急急补充:

“但你千万别累着自己,想买什么菜、做什么菜,都听你的。重活累活都放着,我和他来!”
他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松,心底却悄然生出一股珍而重之的保护欲。
阿星从小一定经历过太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
他不懂如何拂去那些过往的尘埃,只知道此刻她在他眼前,他只想让她能松快些,自在些。
在他百里东君眼里,阿星妹妹就该是被好好照看着的。
他甚至觉得,让她动手做饭都有些“委屈”了她——尽管那饭菜美味得让他差点吞掉舌头。
一旁的司空长风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慕莲星还未来得及放下的袖子下,那一截细白的手腕。
让莲星姑娘这么辛苦的做饭,怎么也不好意思让她更劳累。
慕莲星将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二人像初春午后透过窗棂落在身上的光,不刺眼,却暖得让人心头微微发涩。
她垂下眼,借着吃饭的动作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知道了。”

慕莲星声音软软的,脸上的神情越发生动。
夜深了,司空长风去后院收拾住处,百里东君把碗筷收了,说什么也不让慕莲星动手洗碗,让她去歇着。
慕莲星没有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一只极小的飞虫从窗缝钻进来,落在她指尖,化为一点紫光没入皮肤。
——顾家暗桩三处,位置已明。
——金钱坊今夜无异常。
——顾剑门,未出府。
她闭上眼睛,感知着蛊虫传回的信息。
从那日后,慕莲星会挎上竹篮,迎着晨曦出门。
菜市场的人声、巷口的早点香气、邻里的寒暄,都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街巷屋舍,实则将地形、人流、乃至一些不起眼的标记都默记于心。
百里东君则总会“恰好”在她出门不久后,也溜达着出现在附近。
有时是靠在巷口假装晒太阳,有时是跟卖早点的阿婆闲聊两句,目光却总不着痕迹地护着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不远不近地跟着,确保她安然来去,又小心地不让她察觉。
偶尔慕莲星回来得稍晚些,总能看见百里东君在酒肆门口翘首以盼,一见她便眼睛发亮地迎上来,一边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或多或少的篮子,一边嘴里嚷嚷着“阿星妹妹辛苦了”,或是“今天街上热闹不热闹”,绝口不提等待的焦心。
厨房里,若有搬动重物、登高取物的活儿,总会恰好被百里东君或司空长风接手。
他们似乎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将那方烟火之地里可能的磕碰劳累,都悄然隔绝在外。
慕莲星不是木头,这些细微的呵护,她如何感觉不到。
起初有些不习惯,甚至有些许被当作易碎品对待的无奈。
可慢慢地,那无奈化成了心底一丝暖融融的妥帖。
在转身接过百里东君递来的、削得歪歪扭扭的土豆时,或是看到司空长风默不作声将她够不着的酱料罐子放到手边时,唇边会不自觉地,浮起真实的笑意。
这两个将她简单而固执地纳入羽翼之下的人,竟让她偷得了一隅短暂却真实的安稳。
除了酒没卖出去,这样的日子竟也安宁,又有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