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雪

叶云来不及思索，身形已动。

叶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手，理智告诉他，五毒门的人死绝了也与他不相干。

可身体比思绪更快，等他回过神来，人已掠至身前。

毒针如雨落。

仓促间只得以掌相迎，内力汹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无形气墙。

“嗤嗤嗤——”

毒针撞上气墙，纷纷坠落。可仍有几枚穿透内力屏障，钉入他的掌心。

叶云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虎口迸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那黑影也被他的掌力震得倒飞而出，落地后森然瞪他一眼，旋即翻身遁入深林。

“撤！”

人中有人嘶声厉喝，余众急退。

贺兰雪指尖微挑。

情丝无声飞出，细如无物，一瞬封喉。

那些奔逃之人齐齐僵住，随即扑倒在地，喉间一道红线，至死仍保持逃遁之姿。

山风骤停，战场死寂。

贺兰雪缓缓转身，看向身侧兀自喘息、虎口淌血的少年。

面纱轻扬，唇角勾起一抹极艳、极冷的笑意。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要找的人，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叶云垂着手，血从指缝间一滴一滴砸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五毒门弟子们围拢过来，目光各异。有警惕，有探究，更多的是冷冰冰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贺兰雪缓步走来。

步伐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绯红的裙摆在暮色中曳过，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

走到叶云面前站定。

然后，抬手摘下了面纱。

叶云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描摹的脸。

艳若桃李，妩媚天成。五官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眉眼唇鼻组合在一起，便是绝世不可方物。

可最让人移不开眼的，还是那双眼睛——分明清冷如霜雪，却偏偏生在这张艳极的脸上。

冷与艳交织成一种惊心动魄的魅惑，让人看一眼，便像是坠入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贺兰雪就那么看着他。

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细细打量，像是在端详一件物品。

叶云觉得自己在她眼中，大约和路边的一块石头没什么分别。

可下一刻，贺兰雪笑了。

笑容温婉柔顺，弯起的眉眼像春日枝头初绽的花，让人如沐春风。

——门主的试探，柳鸢的审视，万蛊窟里日夜不绝的啃噬声……这一切都在脑海里掠过。

心底那潭死水，竟还是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厌恶。

对这门功法，对这门中所有人，对自己这副不得不以色事人的躯壳，深入骨髓的厌恶。

取回同心蛊幼虫仅仅是明面上的任务，灭了镖门满门不过是为了立威。

而眼前这个少年……则是门主设下的陷阱，也是必须抓住的机会。

《姹女天罗心经》卡在第七层已半年有余。

欲火反噬一日烈过一日，寒潭水与清心咒的效果越来越弱。贺兰雪深知，若再无法突破，迟早会心火焚身而亡，或者……彻底沉沦，成为一具只知追逐情欲的躯壳。

叶小凡能无声无息潜伏在侧而不被察觉，武功根基必然不弱。

方才那一掌，内力雄浑醇正，显然出自名家，根骨资质，定然极佳。

是上好的炉鼎。

若能吸取他的元阳，或许真能一举突破至逍遥天境。

可那样一来，便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但眼下……当着师妹们的面摘下面纱，本就表明了态度。

这个少年……能助她登上逍遥，也是他的命。

贺兰雪垂下眼帘，再抬起时，已换了一副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