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的消息传得又快又干净,让人抓不到把柄。
不到三日,整个天启都知道——安宁长公主,把承影剑赐给了谢家小姐。
承影剑代表了什么?
是太安帝亲自命人锻造的绝世神兵,是所有皇子都没能得到的殊荣,独独赐给了彼时还是个孩童的长公主。
这些年来,承影剑从不轻易示人。多少人想一睹真容都不得。
承影剑是陪着长公主去往南州,一战成名,得号“拂云仙”。
如今,却把承影剑赐给谢玥央。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谁敢动谢玥央,就是与长公主为敌。
而承影剑背后,还站着另一个人——太安帝。
那剑是太安帝亲手赐下,赐予承影剑见剑如见君的特权。
谢玥央握着承影,便等于握着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一时间,风向全都变了。前些日子还在传谢玥央趋炎附势的闲言碎语全都打碎了,反而流传姐妹一见如故,相处情深。
谢玥央身为当事人更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些目光不再是打量、审视、探究,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心里明白,这不是冲着她来的。
是冲着这柄剑,承影代表的人。
在天启,权力才是最令人着迷的东西。
谢玥央心想,连自己都难免被晃了眼,何况从小长在权力中心的表姐?
表姐,护起短来,真是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
………………
长公主府——书房。
鹿白立在一侧,将这几日城中的动静一一禀来。
萧昭琼搁下手里的密报,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簇拥在枝头,日光下灼灼生辉。
此刻流言正盛,正是进宫的好时机。
………………
御书房。
太安帝批着奏折,心里却一直在等。
萧重景一直在等着女儿求见,此刻嘴角不由得出现笑意,又强行压着。
萧昭琼踏入御书房时,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急切与委屈。走到御案前,敛衽行礼,声音软软地唤了一声:
##萧昭琼 “父皇。”
太安帝看着她这副模样,挑了挑眉。
#萧重景(太安帝) “怎么,今日有空来朕这里?”
#萧重景(太安帝) “朕还以为,安宁在外面待的乐不思蜀,都忘记宫中还有人在想念呢。”
话里带着宠溺,只有“想念”二字咬得重了些。
萧昭琼没答话,只抬起头,眼眶泛红。
太安帝眉头微皱:
#萧重景(太安帝) “怎么了?”
#萧重景(太安帝) “是谁惹朕的安宁了?说出来,朕给你做主。”
萧昭琼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
##萧昭琼 “父皇,女儿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萧重景(太安帝) “朕知道,说,是谁让朕的安宁如此难过?!”
萧昭琼深吸一口气,跪了下来。太安帝的眉头皱紧。
#萧重景(太安帝) “起来说话。”
#萧重景(太安帝) “何时阿琼对父皇也如此生疏了?”
##萧昭琼 “请父皇容女儿跪着回话。”
语气中带着哽咽和委屈,让太安帝心中怒火越发旺盛。
##萧昭琼 “自从女儿开府,便有流言越传越广,女儿这些日子提心吊胆,一直等着父皇召见。”
##萧昭琼 “却一直没等到,心中愈发惶恐。只因那些流言说女儿与云辰……有不臣之心。”
萧重景没有动作,只有呼吸声加重,才能看出并不是没有反应,萧昭琼继续道:
##萧昭琼 “女儿知道,这些话传到父皇耳中,父皇定然不会信。女儿从小在父皇身边长大,父皇最知道女儿的心思。”
##萧昭琼 “女儿不过是个公主,只想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幸有父皇宠爱,把南州给儿臣做封地,女儿从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萧昭琼越说越悲愤,抬起头时,眼眶里已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
##萧昭琼 “十弟也是父皇看着长大的。他对父皇,全是孺慕之情,哪有什么争夺之心?”
##萧昭琼 “云辰从小就崇拜父皇,常说父皇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长大了要保护父皇,保护北离。”
##萧昭琼 “他十三岁就去北境,带着龙骧卫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图的不过是为父皇分忧,为江山社稷出一份力。”
##萧昭琼 “可如今,却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说十弟在北境养私兵、图谋不轨。女儿听着这些话,心里……心里实在难受。”
##萧昭琼 “这才迟迟未入宫请罪。”
低下头,不愿萧重景看见她的眼泪。
##萧昭琼 “女儿和云辰,绝无半分忤逆之心。”
##萧昭琼 “若父皇不信,女儿愿以性命担保。”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萧重景目光复杂,他当然知道那些流言。他登基二十余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几个不成器的皇子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他一清二楚。
他更清楚,萧昭琼今日来,不是为了辩白,是为了给他理由压下那几个不老实的皇子,顺便为自己争取利益。
他的女儿,从小接触国家大事,如何是那几个不成器的皇子可比。
可女儿说的话,倒也不假。是他这个父皇没有及时干预,才让她受了这般委屈。
是他这个父皇辜负了女儿的信任。
而云辰忠孝节义,去了北境带着龙骧卫打了多少场硬仗,从没叫过一声苦。离家两年,回京述职,第一件事就是来给他请安,规规矩矩地汇报军务,从不说一句苦。
那样一个孩子,若说他有争夺之心,他是不信的。
至于安宁——他这个女儿从小就有主意,可也从不会做逾矩的事。
她把承影剑给谢家丫头。护短也罢,立威也罢,都随她的心意。
只要不过线,不危害北离,他不介意纵着。
太安帝叹了口气,绕过御案,亲自把萧昭琼扶起来。
#萧重景(太安帝) “朕知道。”
#萧重景(太安帝) “朕知道你们姐弟是什么样的人。”
萧昭琼看着他,眼泪又落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带着笑的。
#萧重景(太安帝) “行了。”
太安帝安抚的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萧重景(太安帝) “那些闲言碎语,朕听过就忘,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至于云辰——”
#萧重景(太安帝) “朕心里有数。”
##萧昭琼 萧昭琼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可她低垂的眼睫下,那一丝光,却比方才更亮了。
而此时的思齐阁,比外界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平静。
自从回到宫里,萧云辰在宫里规律得很,除了前往兵营练兵,便是陪伴在父皇母后身边。
偶尔有太监宫女从思齐阁门前经过,总能看见那扇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萧云辰的侍卫们却知道,他们的殿下,只是沉得住气。
#萧云辰 “阿姐出宫了吗?”
侍卫愣了一下,低下头,如实禀报:“长公主已经离开有一刻钟了,陛下赏赐了不少奇珍异宝,但……没有旨意传下。”
萧云辰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在听到阿姐时表情才会柔和一些。
转身进入书房。侍卫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的殿下,带着他们在北境出生入死,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都面不改色。如今被几个流言困在宫里,还这般沉得住气,要他看——比那些留在天启只会争权夺利的皇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殿下这般好的人,怎会遭遇这般不公?!
书房里,萧云辰坐在桌前,提笔写字。
写的是一首诗,小时候阿姐带着他一笔一划写下。那时他还小,手不稳,阿姐就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他垂下眼,看着纸上的字。这么多年过去,每次写这首诗,还是会想起那时的无忧无虑。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此刻的不争便是争,以退为进,柔能克刚。
萧云辰笑出了声。
此刻的宁静,蕴藏着真正的暴雨,天启城,要安静好长一段时间喽。
萧云辰心里清楚,无论外面怎么变,阿姐永远是他的阿姐,他也永远是阿姐的弟弟。
“青山一道,明月同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