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玥儿生得好,穿什么都好看。这些年,娘就盼着能有一天,亲手为你梳妆,看你穿上这些漂亮衣裳的样子。”
冯笙语气里带着遗憾和渴望,那是错过了女儿成长岁月的母亲,最大的遗憾。
转过身,再次抱住母亲,声音有些闷:
谢玥央“谢谢爹,谢谢娘。女儿很喜欢。”
谢源看着相拥的妻女,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拿起一块海棠糕递给女儿:“尝尝,还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谢玥央接过,咬了一口。糕点松软,海棠果的酸甜恰到好处,蜜渍的梅花香气在口中化开。确实是记忆中的味道,却又比记忆中的更加甜美和真实。
时候不早,父亲早已经吩咐厨房。桌上摆满了谢玥央爱吃的菜,清炖狮子头、松鼠鳜鱼、水晶肴肉、蟹粉豆腐……还有一盅炖了整日的佛跳墙,香气扑鼻。
谢源亲自为女儿盛了一碗汤,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得意:“这道佛跳墙,爹盯着师傅炖了一整天,火候应该刚好。”
冯笙笑着瞥了丈夫一眼:“咱们谢尚书今日可是破天荒告了假,亲自下厨监工,连宫里传召都推了。”
“女儿回家,天大的事也得往后排。”谢源说得理所当然,又给女儿夹了块鱼肉,“多吃些,你看你瘦的。”
谢玥央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肴,想起小时候每次父亲回家,也是这样不停给她夹菜。母亲总会笑着拦着:“够了够了,玥儿该吃不下了。”父亲却理直气壮:“我的女儿,能吃是福。”
这样的场景,隔了十年,终于又重现了。
冯笙不停给女儿夹菜,碗里很快又堆成了小山。
席间,谢源问起听雪楼的武学,还有这些年的见闻。谢玥央一一作答,说到精彩处,连侍立一旁的丫鬟都听得入神。
“对了,”谢源想起什么,“你回来得正是时候。三日后宫里有个赏菊宴,皇贵妃娘娘也就是你姨母特意交代,让你一定要参加。”
谢玥央筷子一顿。
冯笙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骄傲:“你姨母常提起你。这次赏菊宴,说是赏菊,实则是让安宁长公主挑选驸马也让各家适龄的公子小姐们见见面。”
顿了顿,看着女儿,眼中有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玥儿,你也十六了,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天启城里青年才俊不少,你爹和我都想着让你多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父母这样说,谢玥央更加无法说出口。
父母爱她,此生只有她一个孩子。给了她全部的爱与包容。父亲宠她如珠如宝,母亲教她明理守礼。他们彼此深爱,也深爱着她。
不忍心告诉,他们珍若拱璧的女儿,心里已经装进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冯笙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与谢源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源轻轻摇了摇头,冯笙便会意,转而说起其他:“玥儿回来了,你先在家好好歇歇。这些年,娘攒了好多话想跟你说,等你爹爹休沐了,好好带你逛逛天启城。”
她给丈夫递了个眼色,谢源立刻接话:“是啊,不急不急。咱们玥儿还小,多留几年也无妨。爹还舍不得呢。”
这话说出也带着八分不舍,谢玥央听得心头一酸。
她清楚的明白,小时候每次她磕着碰着,父母比谁都心疼;她要学武,父亲虽担心她受伤,也还是请了最好的武师;要去听雪楼时,爹娘都红着眼眶,却依然尊重她的选择。
这样的父母,她怎能辜负?
晚膳后,谢玥央回到揽月阁。丫鬟早已备好热水,她沐浴更衣,换上母亲准备的寝衣。柔软的云锦料子,绣着精致的谢玥央喜欢的玉兰花的纹样。
谢玥央让丫鬟不必守夜,独自在房里待着。
推开窗,凉风拂面而来。天启城的夜空不似西境那般澄澈,有薄雾般的云层遮掩,星光显得朦胧。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天了。
谢玥央靠在窗边,看着蓝衣泥人。泥人在月光下显得憨态可掬,嘴角咧开的笑容天真无邪。
谢玥央苏河……
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摩挲泥人粗糙的表面。此刻他在哪里?是否也想她思念他一般想着她?
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甜蜜。
窗外传来脚步声。谢玥央迅速收起泥人,转身看去。
冯笙端着一盏安神茶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娘看你屋里灯还亮着,怕你不适应,想着你睡不着。”
谢玥央迎母亲进来。冯笙将茶盏放在桌上,拉着女儿在床边坐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玥儿,”冯笙的声音很轻,“娘知道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有些事,心里有数,不愿多说。只是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爹和娘永远站在你这边。”
谢玥央鼻尖一酸,靠进母亲怀里:
谢玥央“娘……”
“傻孩子,”冯笙搂着女儿,眼中有着洞察一切的温柔,“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开不开心,娘会看不出来?今日席上,娘都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娘不会逼你。你一辈子不嫁人才好,一直留在家里,娘永远陪在你身边。娘还希望你记住,家永远是你的退路,爹娘永远是你的依靠,若是想说,爹娘都愿意洗耳恭听。”
谢玥央娘……
谢玥央流着泪,把头埋进冯笙的脖颈里。
“不要自责,当年,娘执意要嫁给你爹,你外公起初不允,说谢家是文官世家,而你爹看着柔柔弱弱的。”
冯笙回忆起往事,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可娘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你爹那时无权无势,却敢三次登门求亲,在你外公面前立誓,说此生非我不娶,若得我为妻,必一心一意,绝无二心。”
谢玥央后来呢?
谢玥央轻声问,虽然这故事她听过许多遍,却依然爱听。
“后来啊,”冯笙笑了,“你外公被他打动加上我非他不嫁,允了婚事。这些年来,你爹做到了当年的承诺。玥儿,在这世上不要找一个对你好的人,而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轻轻握住女儿的手:“玥儿,感情这事,讲究缘分,也讲究真心。爹娘只希望你找到一个真心待你、你也真心喜欢的人。家世、地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是否值得你托付终身。”
这话说得委婉,谢玥央听懂了其中的深意。母亲在告诉她,如若真的有喜欢的人,只要真心待她,父母不会因门户之见反对。
这份理解与包容,让谢玥央心中暖流涌动。她再次抱住母亲,轻声说:
谢玥央谢谢娘。
谢谢你们如此无私的爱我,尊重我的选择,哪怕选择可能与世俗相悖。
冯笙抚摸着女儿的长发,她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女儿眼中的思念是为谁?腰间荷包里小心珍藏的是什么?为何提到婚事时,会下意识回避。
但既然女儿不说,她便也当做不知道。因为相信,女儿会亲口告诉她。
冯笙离开后,谢玥央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望着帐顶的刺绣花纹,久久无法入睡。
她想起苏昌河,想起扬州的花海,想起桥头的烟花,想起那个温柔如羽的吻。
或许到那一天,会有勇气告诉父母一切,她喜欢上了一个人。
谢玥央闭上眼睛,在熟悉的香气包围中,沉入梦乡。
梦里,有西境的师门中人,有扬州的景象,有父母温柔的笑脸。
还有在光下诚恳说“等我”的男子。
以及,很久以前,父亲把她高高举过头顶,在院子里转圈时爽朗的笑声;母亲在灯下教她写字;一家三口围坐用膳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