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行——婚事

果然，没过几天沐仪沉便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来到万花谷。

沐仪沉今日一身绛紫锦袍，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墨发束以玉冠，腰佩羊脂玉佩，像是从画中走出的贵公子。如果忽略他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骄矜和此刻略显紧绷的神情的话。

万花谷的弟子们早已见怪不怪。沐二爷每年都要来这么几回，每次阵仗都不小。只是这次，看着那几车明显是聘礼的箱笼，有眼力的弟子已经暗暗交换眼神。

“看来师丈是铁了心要给少谷主说亲了。”

“可不是，听说上次来就跟少谷主吵了一架，这才几天就又来了。”

“少谷主也真是不容易……”

窃窃私语声中，沐仪沉已经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随从，大步朝听竹轩走去。

沐仪沉这几日在谷外客栈，是在筛选青州乃至周边州府适龄女子的信息。

将各家闺秀的画像、才情、家世整理成册，厚厚三大本，此刻正由两个仆从捧着，跟在沐仪沉身后。

听竹轩内，林知行正和萧昭琼在药圃里查看新培育的“七叶星兰”。这是兰师叔研制的新药，花瓣呈七色，每片叶子上都有星星状的金色斑点，药用价值极高。

林知行“梅长老说，这花的花瓣晒干磨粉，可解十七种剧毒。”林知行小心地托起一片花瓣，对萧昭琼道，“就是难养，它对温度、湿度、光照差一点都不行。兰长老为了它，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

萧昭琼萧昭琼俯身细看，指尖轻触花瓣边缘：“的确娇贵。不过若真能推广种植，边境的将士能少受瘴毒之苦。”

两人正说着，院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林知行动作一顿，萧昭琼也直起身，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沐仪沉沐仪沉先看到了萧昭琼，略一行礼：“殿下。”

沐仪沉萧昭琼颔首，之后目光就锁定在林知行身上，眉头微皱：“知行，你身为少谷主，该把心思放在谷中事务上，这些杂事自有其他弟子为你处理。”

林知行“父亲。”

沐仪沉见此便不再往下说，反而从身边侍从手中册本放到桌上。册子封面是上好的洒金纸，上书“青州世家闺秀录”、“江南才女集”等字样，字迹工整。

林知行看着那三本册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萧昭琼萧昭琼在一旁，眼中闪过促狭，看向林知行时很快收敛：“既是家事，本宫先行回避。”

沐仪沉沐仪沉这次倒是没有之前行礼的敷衍：“劳烦殿下了。”

萧昭琼萧昭琼经过林知行身边时，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笑道：“林少谷主，艳福不浅啊。”

林知行嘴角微抽，目送她离开，心中暗叹：阿琼，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待萧昭琼走远，沐仪沉才在桌旁坐下，示意林知行也坐。

沐仪沉“这几日，我整理了青州、江南所有适龄且家世相当的女子信息。”

沐仪沉沐仪沉翻开第一本册子，语气认真得像在商讨军国大事，“你看，这是青州王家的嫡女芷若，年方二八，擅琴棋书画，尤其一手丹青深得江南画圣真传。王家与沐家是世交，知根知底。”

册页上是一幅工笔美人图，画中女子眉目婉约，正在抚琴。旁边用小字详细标注着身高、体重、生辰八字、擅长才艺，甚至还有“性情温婉，孝顺父母”之类的评语。

林知行林知行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父亲，孩儿说过，暂无成婚打算。”

沐仪沉“你都十七了，还‘暂无’？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

沐仪沉顿了顿，没继续往下说。

林知行知道父亲要说什么，在父亲这个年纪，已经对母亲一见钟情，开始轰轰烈烈的追求。

林知行“父亲当年追求母亲，是因为真心喜欢。”林知行平静道，“孩儿如今没有真心喜欢之人，何必勉强？”

林知行哪怕勉强成亲，也不过相敬如冰，一对怨侣罢了。

沐仪沉“那你多多看看册子，可有你喜欢的类型！”沐仪沉将册子往前一推，“这么多女子，总有一个合你眼缘。先见见，处处看，感情可以培养。我跟你娘当年……”

说着说着又没底气了，沐仪沉和林清禾的感情，从来不是培养出来的。是一见钟情，死缠烂打，如今放到孩子身上总是不合时宜的。

沐仪沉沐仪沉语气缓和了些：“知行，爹不是逼你。只是我和你娘一年年老了。我们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成家立业，娶一个知冷知热的女子，生几个孩子，到时候该多热闹。”

沐仪沉伸手，用指背碰了碰林知行的脸颊，眼中是真切的心疼：“你身边也应该有个能与你谈论风花雪月，让你敞开心扉的女子。”

林知行心中一软。父亲总是这样，强硬不行就来软的。谁让沐仪沉是他的父亲。

林知行“父亲，孩儿明白您的心意。只是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孩儿想自己做主。”

沐仪沉沐仪沉又急了，“你天天在谷里，除了山里面出去增长见识，跟随义诊，不是侍弄药材就是研读医书，见到的除了你那些师弟师妹就是病人，上哪儿去找另你心动的女子？正好爹帮把这些好女子都找来了，你挑挑看，说不定就有合心意的呢？”

沐仪沉他说着又翻开第二本册子：“你看这个，江南谢家的谢玥央，比你小一岁，据说容貌倾城，拜入听雪楼，与你一样研习医术，听闻而且武功高强，跟你肯定有话说……”

林知行“父亲。”林知行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从这些册子里挑妻子的。”

沐仪沉沐仪沉脸色一沉：“那你打算怎么挑？难不成你死了心要为她打掩护吗？”

林知行“与她无关。”林知行再次打断，“孩儿只是觉得，婚姻不该是这样的。孩儿想要的，不过是和心上人两情相悦，心意相通，自然而然地相遇、相知、相守。”

林知行抬起头，看着沐仪沉：“父亲当年可以为母亲做到哪种程度，我都听闻过，孩儿今生若是没有找到心意相通的女子，此生便为万花谷发光发热。”

沐仪沉……哑口无言。他合上册子，站起身。

沐仪沉“你都这么说了，爹爹还能逼你不成。”他声音有些沙哑，“但这些册子，你也留着。有空的时候翻翻，便就当多认识几个朋友。”

林知行“好。”

沐仪沉大步离去，背影挺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林知行站在原地，望着父亲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他心中明白，这次虽然暂时挡过去了，但以父亲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弃，接下来万花谷一阵鸡飞狗掉。

林知行被折腾得心力交瘁。

林知行第十天傍晚，林知行实在受不了，躲到萧昭琼的厢房里，瘫在椅子上长叹：“阿琼，救命。”

萧昭琼萧昭琼正在批阅南州送来的公文，闻言抬头，眼中满是笑意：“怎么，你父亲又出新招了？”

林知行“何止是新招。”林知行揉着太阳穴，“今天他居然开始跟我讨论我未来孩子的名字了！还说‘沐’姓和‘林’姓哪个更好听，我现在连妻子都没有，哪来的孩子？”

萧昭琼萧昭琼忍俊不禁，放下笔走到他身边，倒了杯茶递过去：“父亲这是爱子心切，你多多担待吧。”

林知行“我理解。”林知行接过茶，一饮而尽，“再这样下去，我会忍不住连夜出逃。”

萧昭琼“出逃？”萧昭琼挑眉，“倒是个主意。”

林知行“对啊，万花谷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弟子外出义诊吗？我作为少谷主，带队出去，名正言顺。我爹也不能追我身后，毕竟他还要和母亲好好修复感情。”

林知行越想越觉得可行。

林知行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义诊队伍三日后出发，目的地是北边的几处小镇。那里突发疾病，条件艰苦，就算父亲反应过来追上来，他也一定不会久留。”

萧昭琼“为什么？”萧昭琼好奇。

林知行林知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父亲最怕两件事——一是脏乱，二是虫子。小镇那种地方，两者俱全。我只要‘不小心’让他住进有虫的房间，无意中让他看到几只大蜘蛛，父亲绝对坚持不下去，连夜逃跑。”

萧昭琼萧昭琼失笑：“林知行，没想到你竟然变坏了。”

林知行“都是被逼的。”林知行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