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仪沉——林清禾

万花谷内，林知行刚送走父亲，坐在院中发呆。反思是不是对父亲说的话太重。

宁星澜宁星澜端着茶点进来，看到他失神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师兄，师丈……又生气了？”

林知行林知行回过神，苦笑：“嗯。”

宁星澜“那……”宁星澜放下托盘，“师兄要不要吃点点心？我跟着师姐做的‘茯苓糕’，加了蜂蜜，很甜的。”

看着宁星澜亮晶晶的眼睛，林知行不忍拒绝，接过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确实很甜。

甜得有些发腻，却包含宁星澜满满的心意。

对于被林知行认定的家人，总是会不吝夸奖。

林知行“好吃。”温声道。

宁星澜宁星澜顿时笑开了花，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吃：“师兄，师丈为什么总是生气啊？”

林知行林知行叹了口气：“父亲觉得我该按他安排的路走，恨不得把我绑在他身上，不离开他一步。可惜我有自己的选择，我们父子两人总是会站在不同的分岔路口。”

宁星澜“那师兄选的路，是正确的吗？”宁星澜问得天真。

林知行林知行想了想，笑了：“不知道。但至少，这条路一定是我当下最不后悔的决定。”

林知行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宁星澜道：“星澜，你去一趟外事堂，跟周长老说一声，若有一位姓顾公子和墨公子递拜帖来，直接引到听竹轩。”

宁星澜宁星澜眨眨眼：“顾公子和墨公子？他们不是走了吗？”

林知行“他们会再来的。”林知行意味深长地道，“而且，很快就会来。”

宁星澜宁星澜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乖乖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跑出院子，林知行望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

清竹居内，林清禾正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青竹，神情淡漠。

她知道父子俩又一次吵闹的不欢而散。

十六年了，他的性格还是那样目中无人，已经融入到他的骨子里了。

这样的戏码，每年都要上演几次。

她早就习惯了。

可每次看到沐仪沉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她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涟漪。有亏欠，头疼的情绪全都传入大脑。

她想起多年前，父亲对她说的话：“清禾，沐仪沉那小子，配不上你。但我同意你们的婚事，是因为这小子真心喜欢你，他对待你好。不会让你难过伤心。”

真心。

多么奢侈的东西。

林清禾的心早在一年复一年的义诊中失去了感同身受。

她这一生，从未对谁动过心。嫁给沐仪沉，是因为有了知行，是因为父亲的要求，是不得已而为之，绝非自己的意愿。

沐仪沉爱林清禾，爱得轰轰烈烈，爱得偏执疯狂，爱到世所周知，爱到愿意入赘，爱到忍受她日复一日的冷淡疏离。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年没有那一夜，如果没有知行，他们会继续纠缠吗？？

可惜，永远不会有这种答案。他们有了知行，有了纠缠一生的婚姻，有了这段貌合神离的夫妻关系。

正想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林清禾没有回头。她知道来的人是谁。能在这时候来她住处的人，除了沐仪沉还能有谁。

沐仪沉推开房门，直接进入屋内。

沐仪沉的眼眶微红，可即便如此脸上仍努力维持着与生俱来的骄矜。

只是那骄矜里，多了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沐仪沉“清禾。”沐仪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清禾林清禾转过身，平视地看着他：“坐。”

沐仪沉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明明只隔着一张桌子，但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沐仪沉许久，沐仪沉才低声道：“我没有控制住脾气，跟知行……吵了一架。”

林清禾“我知道。”

沐仪沉“他铁了心要跟着萧昭琼。”沐仪沉握紧拳，语气激动，“清禾，你劝劝他。知行从小最听你的话，你若是劝他，他一定会听。”

林清禾林清禾看着他，忽然问：“当年你爹劝你别嫁给我，你听了么？”

林清禾沐仪沉一噎。

林清禾“所以。”林清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知行的路，让他自己走，我们只要为他善后。”

沐仪沉沐仪沉激动地站起身，“萧昭琼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万花谷虽没有明文规定不与皇室中人牵连。但她是皇室公主啊！她在南州的动静，瞒不过你。她要做的事，是要跟天启城那位抗衡！知行跟在她身边，随时可能死！”

林清禾林清禾放下茶杯，抬眼看他：“那又如何？”

沐仪沉沐仪沉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那又如何？！林清禾，那是我们的儿子！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我知道你心中半点没有我的位置。可不要把知行牵扯到我们之间来。”

林清禾“知行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当然担心。”林清禾声音清晰响在了沐仪沉耳边，“但我更知道，有些事，是无法替孩子做决定的，你这样只会把知行越推越远。”

沐仪沉再次语塞。

林清禾“知行有一半像你。”林清禾望着他，眼中闪过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如此，又何必阻拦？让他去闯，去试好了。我们做父母的，只需做他的后盾。”

沐仪沉沐仪沉颓然坐下。他双手捂着脸，许久，才闷声道：“可我……怕。”

怕儿子受伤，怕儿子出事，怕失去这唯一的血脉。

林清禾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放在他手背上。

那是一个极轻的动作，却让沐仪沉浑身一震。

这是林清禾第一次主动碰触他。

林清禾“沐仪沉。”林清禾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罕见的温和，“知行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能做的，不是拦着他，而是支持他所有的决定。”

沐仪沉抬起头，眼眶微红。

沐仪沉他看着林清禾，看着这个他爱了半生却始终无法真正靠近的女人，心中涌起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我听你的。”

林清禾收回手，重新端起茶杯。

林清禾“至于婚事……”顿了顿，“你带来的那些画像，给知行看看吧。”

沐仪沉沐仪沉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林清禾“不是同意，只是试探。”林清禾淡淡道，“看他反应。如果知行坚决拒绝，说明他对萧昭琼的心意比我们想的还要深。如果他犹豫……”

她没说完，但沐仪沉懂了。

沐仪沉“好。”点头，“我这就去。”

他起身要走，林清禾却叫住他。

林清禾“沐仪沉。”

他回头。

林清禾等过几天再去吧，知行这时候一定不想讨论这种事。

林清禾林清禾看着他，眼神复杂：“对知行温柔些。他毕竟是你儿子。”

沐仪沉默默点头，转身离去。

沐仪沉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低声道：“清禾，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让他进万花谷。

谢谢你还愿意为知行的事跟我商量，接受我的建议。

哪怕我心中十分清楚的明白，知行绝不爱萧昭琼，青禾你从未真正爱过一个人，如何能看出知行隐藏的心事。对不起，我还是要让知行选择一个女子，平淡的过完这一生。

还要谢谢你没有彻底把我推开，让我能见到你。

林清禾没有回应。

她望着沐仪沉离去的背影，望着那个骄傲了一辈子、却在她面前总是卑微的男人，眼中闪过怅然。

我们何时就这样纠缠了半辈子？

林清禾不知道答案。或许，她永远也不会懂。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在林清禾身上投下斑驳光影。她独自一人坐在院中，像一尊静默的雕像。

美丽，清冷，遥不可及。

一如当年，沐仪沉初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