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阳光穿过云层,照亮了湿漉漉的街道。
步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当他走出休息室时,发现真乱步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堆零食。
“早啊,”真乱步头也不抬地说,“睡得怎么样?”
“还好,”步回答,“谢谢你们的收留。”
真乱步终于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的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
步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可能是因为不习惯新环境。”
“撒谎。”真乱步直截了当地说。
步笑了:“侦探都是这么直接的吗?”
“只有我是。”真乱步回答,继续吃他的薯片。
陆陆续续地,侦探社的其他成员也到了。中岛敦一进门就看到两个乱步,惊讶得差点把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
“两、两个乱步先生?!”
“敦君,冷静点,”国木田推了推眼镜,“这位是步先生,只是长得像乱步先生而已。”
“只是长得像?”谷崎润一郎打量着步,“简直一模一样...”
泉镜花站在中岛敦身后,安静地观察着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步对每个人点头致意,态度礼貌而疏离。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步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国木田问。
步想了想:“我可能需要找一份临时工作,赚些路费。”
“路费?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步回答得很坦然,“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真乱步放下薯片,转向步:“如果你暂时没有计划,可以留在侦探社帮忙。反正你看起来也不像坏人。”
这个提议让其他人都有些惊讶。真乱步很少主动邀请别人加入,尤其是身份不明的人。
步也有些意外,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那就这么定了,”真乱步说,“今天正好有个小委托,步可以和我一起去。”
“乱步先生...”国木田想说什么,但被真乱步打断了。
“放心,我会看好他的。”
委托很简单,只是调查一起商店盗窃案。对乱步来说,这种案件几乎不需要动脑,但他还是带着步一起去了现场。
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交流。直到到达案发商店,真乱步才开口:“你观察到了什么?”
步环顾四周:“窗户没有被破坏,门锁完好,店主说现金和部分商品丢失...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还有呢?”
步走近收银台,仔细观察:“收银机没有被撬的痕迹,但摆放位置有轻微移动。店主说是小偷翻找时移动的,但移动的痕迹显示是从内向外推,而不是从外向里拉。”
真乱步点点头:“不错。”
步继续观察:“货架上的商品缺失不均匀,丢失的都是容易转卖且体积小的商品。小偷对这里很熟悉,知道什么最值钱。”
“结论是?”
“店员作案,而且是长期作案,”步回答,“店主说最近三个月每月都会发生盗窃,金额逐渐增加。小偷在试探,看自己最多能拿走多少而不被发现。”
真乱步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你很有侦探的天赋。”
步笑了笑,没有回答。
案件很快解决了,确实是店内的一名老店员所为。回侦探社的路上,真乱步突然问:“在你的世界,你也是侦探吗?”
步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曾经是。”
“发生了什么?”
步看向远方,眼神变得有些空茫:“有些事情,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真乱步没有再追问,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回侦探社。
接下来的几天,步逐渐融入了侦探社的日常。他话不多,但每次提出的见解都精准而独到。他与真乱步之间的默契也让其他人惊讶,两人经常能同时得出相同的结论。
然而,国木田始终对步保持警惕。一天下午,当步外出时,国木田找到真乱步:“你真的信任他吗?”
真乱步正在玩弹珠,头也不抬:“他没问题。”
“你怎么确定?他可能是敌对组织派来的间谍,或者有别的目的。”
“他没有恶意,”真乱步重复了之前的话,“而且,他在害怕。”
“害怕?”
真乱步终于抬起头:“他在害怕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但他不是害怕我们,而是害怕...失去我们。”
这个回答让国木田更加困惑。
与此同时,步独自走在横滨的街道上。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疲惫。突然,他停下脚步,靠在一面墙上,闭上眼睛。
“又来了...”他低声说。
脑海中闪过破碎的画面:燃烧的建筑,倒下的身影,绝望的呼喊...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变得慵懒而疏离。第四人格重新掌控了身体。
“今天的记忆碎片特别活跃啊,”他自言自语,“看来得想办法稳定一下了。”
他继续向前走,但没走几步,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他闷哼一声,扶住墙壁,额头上渗出冷汗。
“基因病的发作越来越频繁了...”他咬牙坚持着,直到那阵疼痛过去。
不远处,太宰治正从一家书店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完全自杀手册》。他注意到了步的异常,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观察着。
步恢复过来后,也看到了太宰治。两人对视一眼,步点了点头,太宰治回以微笑。
当步走远后,太宰治的笑容消失了。
“有趣,”他轻声说,“那个人身上...有死亡的气息。”
当天晚上,步回到侦探社提供的临时住处——一间简单的小公寓。他锁上门,拉上窗帘,然后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脸上的平静表情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痛苦。
“第二人格说得对,我们不能再拖了,”他低声说,“必须尽快找到稳定人格的方法,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恐惧说明了一切。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熟悉的脸,却承载着太多不属于一个人的记忆和痛苦。
“我们还能坚持多久?”他问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没有回答,只是用同样疲惫的眼神看着他。
突然,步的表情变了,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第二人格出现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第二人格说,“第五人格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但我们不能暴露自己,”第三人格的声音响起,让步的表情再次变化,“一旦被他们发现真相...”
“至少现在他们是安全的,”第四人格重新掌控,表情变得慵懒,“这就是够了。”
镜中的脸不断变化,五个人格在无声地交流。最终,主人格——那个心理年龄只有七岁的孩童——短暂地出现了。他的眼中充满恐惧,但努力保持着勇敢。
“哥哥们,我们会没事的,对吧?”他小声问。
镜中的脸稳定下来,第四人格重新掌控:“当然,我们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但这个承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窗外,横滨的夜晚再次降临。在这座充满异能力者和秘密的城市里,一个承载着五个灵魂的身体,正挣扎着寻找生存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