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功房的镜面墙被擦得一尘不染,清晰地映出江念瓷纤细的身影。浅粉色的舞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裙摆上绣着的细碎蕾丝,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她正对着镜子练芭蕾舞的旋转动作,足尖踮在防滑垫上,膝盖微微弯曲,手臂像展开的蝴蝶翅膀一样舒展。
练功房的角落里,老式录音机正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旋律流淌在空气里,和着她轻盈的脚步。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舞裙的领口,几缕碎发被濡湿后贴在脸颊上,添了几分娇憨。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试图把旋转的角度再调整得精准些——毕竟下周就要参加校园艺术节的初选了。
钢琴曲的节奏陡然加快,像是突然掀起的一阵风。江念瓷跟着节奏加快了旋转的速度,足尖在垫子上飞快地划过,裙摆旋成一朵盛开的粉色花。可就在她准备完成最后一个收尾动作时,防滑垫边缘被舞裙勾得翘了起来,她的重心瞬间失衡,脚踝猛地向外侧崴了过去。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脚踝处传来,江念瓷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直直地摔在了地板上。舞裙的裙摆散开在身侧,她疼得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捂着崴伤的脚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咬着唇,硬是把哭腔憋了回去,只让几滴泪珠悄悄滚落在地板上。
“念瓷!”
一道急促的喊声突然从门口传来,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陈劲生撞掉了门口置物架上的篮球。江念瓷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陈劲生的身影正快步冲进来。他身上还穿着蓝白相间的篮球服,球衣的下摆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脊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显然是刚打完球,连汗都没来得及擦。
后来江念瓷才知道,陈劲生打完球后,听同班女生说她在练功房练舞,就拎着一瓶冰镇矿泉水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她摔倒的声音。
陈劲生冲到她身边,半蹲下身,动作急切却又带着小心翼翼。他没有贸然碰她,只是蹲在她面前,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焦急:“怎么样?疼不疼?伤到哪里了?”
江念瓷的眼眶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她看着陈劲生满是担忧的眼神,原本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崩塌,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咬着牙摇了摇头。可脚踝处的刺痛一阵比一阵钻心,疼得她浑身发颤,再也忍不住了。
她扁着嘴,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软软糯糯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陈劲生……我的脚好疼啊……疼死我了……”
这话带着撒娇的软糯,听得陈劲生心尖一揪,那点焦急瞬间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心疼。他哪里会信她之前的逞强,看着她疼得泛红的眼角,心里像是被狠狠攥住。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很结实,肌肉线条分明,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稳稳托着她的腿弯和后背,丝毫没有颠簸。江念瓷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窝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一点都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脚踝处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可窝在他怀里的那一刻,江念瓷觉得那点疼好像都减轻了不少。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又撒了句娇:“陈劲生,你抱我走慢一点嘛,颠一下都好疼……”
“我在。”陈劲生的声音很稳,像一汪平静的湖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的脚步放得更慢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稍微颠簸一下,就会加重她的疼痛,“校医室就在楼下,很快就到了,乖。”
最后那个“乖”字,低沉又温柔,听得江念瓷心里一颤,鼻尖更酸了,眼泪却慢慢止住了。
练功房外的走廊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上的藤蔓,洒下斑驳的光影。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拂过两人的脸颊。陈劲生的脚步声很轻,落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江念瓷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敲在她的心尖上。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额角还在往下掉的汗珠,看着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的柔和轮廓。他的眉头还皱着,眼底满是担忧,好像崴脚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江念瓷的心里突然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小的太阳。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角,小心翼翼地擦掉那滴滚落的汗珠。她的手指很软,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陈劲生的全身。
陈劲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少女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刚哭过的小兔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正仰头看着他,指尖还停留在他的额角,带着一点湿漉漉的触感。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底的水汽,也照亮了她脸颊上淡淡的红晕。她的唇瓣因为哭过而微微泛红,像一颗饱满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轻轻触碰。
陈劲生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身体里的燥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怀里的人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馨香,像一团棉花糖,熨帖着他的心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体温,感受到她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低头吻她,想把她抱得更紧,想凑到她耳边,一遍遍地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可他还是忍住了。
他怕自己的动作太急切,会吓到她;怕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会让她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他只是轻轻咳了一声,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又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声音低沉而温柔:“别乱动,小心摔着。”
江念瓷乖乖地“嗯”了一声,指尖却舍不得从他的额角移开,反而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抚他皱着的眉头。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心里的委屈和疼痛,好像都被这温暖的怀抱抚平了。
走廊的尽头,校医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淡淡的消毒水味。陈劲生加快了脚步,却依旧保持着平稳的力道,生怕颠到她。走到校医室门口时,他轻轻抬脚,用脚尖轻轻推开了门。
校医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药品,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陈劲生抱着江念瓷进来,连忙站起身:“这是怎么了?”
“她练舞崴到脚了。”陈劲生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江念瓷走到诊疗床前,弯腰准备把她放下来时,又怕碰到她的伤处,动作放得极慢极轻。
放好之后,他又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肿起来的脚踝上:“校医,麻烦你帮她看看。”
校医应声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检查了一下江念瓷的脚踝,又问了几句情况。江念瓷乖乖地回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蹲在一旁的陈劲生身上。
他的侧脸对着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担忧。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让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变得柔和了不少。
江念瓷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脚踝处的疼痛还在,可她的心里,却像被灌满了蜜糖,甜丝丝的,连带着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她想,有陈劲生在身边,好像再疼的伤,都不算什么了。校医应声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检查了一下江念瓷的脚踝,指尖刚碰到肿胀的部位,江念瓷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脚,眼眶瞬间又红了一圈。
“别动,我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校医的声音很温和,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轻轻按压着脚踝周围的皮肤。
江念瓷疼得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攥住了蹲在一旁的陈劲生的衣角。她的指尖发凉,攥得很紧,连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陈劲生的身体瞬间绷紧,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眉头皱得更紧了,原本就担忧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心疼。他没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在她攥着衣角的手上,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去,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忍忍,很快就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的磁性,只有她能听见。
江念瓷咬着唇,点了点头,把脸往他的方向偏了偏,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手臂。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校医检查了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万幸,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我给你喷点消肿的药,再缠上绷带,最近几天别让脚受力,尽量少走路。”
陈劲生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却还是忍不住追问:“需要冰敷吗?大概多久能好?下周她还要参加艺术节的初选。”
他问得很仔细,连校医说的注意事项都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
江念瓷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甜丝丝的。她偷偷抬起头,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撒娇的意味:“陈劲生,我脚疼,你以后要天天背我上学。”
陈劲生低头看她,眼底的担忧瞬间被笑意取代,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带着宠溺的味道:“好,天天背你。”
校医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你们俩啊,真是年轻。”
江念瓷的脸颊瞬间红透了,慌忙把头埋进臂弯里,不敢再看陈劲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