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支线14

陈皮猛地睁开眼。

阳光肆无忌惮地砸在他的眼皮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坐起身，眼神发直地盯着地砖拼缝里的一点青苔。昨晚那碗不知道放了什么乱七八糟草药的汤，硬是让他睡了个死沉。

梦里的湘江风声画舫灯光，还有那一碗酸甜得恰到好处的消食汤，像黏在脑子里了，怎么都扯不掉。

陈皮搓了一把脸，翻身下床。穿上外衫，扣子胡乱扣了两颗，陈皮推门走出去。

偏房外头，秋老虎的尾巴还在肆虐，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绿得发亮。院子里静悄悄的，那些平日里走路踩得地皮直响的伙计和下人，这两天都不怎么出声。

陈皮抓着头发，趿拉着布鞋，晃到了二月红的厢房门前。

门半开着。

二月红已经起了。他披着件对襟的长衫，正站在窗棂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子，修剪着一盆吊兰的枯叶。他的气色比起几天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虽然背还是不经意地微微佝着，但眼神清亮。

“师父。”陈皮跨过门槛。

二月红头也没回，手下动作不停：“醒了？安神汤的药效倒是不错，你这一觉睡得够沉的。”

“其他几个老家伙呢？”陈皮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大部分都走了。老六天没亮就被人用板车拉走了，半截李也是，走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

二月红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徒弟。

那双历经风浪却依然温润的眼睛里，藏着些许意味深长。

“我背上的伤也结痂了，今日便准备回红府。你呢？”二月红在太师椅上坐下，“你想为师什么时候离开？”

陈皮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二月红问：“师父，你什么意思？”

这话问得太奇怪了。往常去哪、什么时候走，都是师父一句话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定夺日子了？

二月红轻笑了一声，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他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没什么意思。就是看着有些人，明明心里头挂念着别人，却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我若是走了，你岂不是连个赖在这院子里的借口都没了？”

陈皮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下意识地拔高了音量：“谁赖在这儿了！那破螃蟹抓都抓完了，谁稀罕留在这破地方吹风！”

“是吗？”二月红放下茶盏，“那最好不过。安大夫一早就让人去寻车马了，说是尾款已经结清，要去别的地方散散心，住上个把月。”

她要走？！

陈皮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没来由地往下坠了一下。

这个安安，拿了钱就跑，连声招呼都不打？他昨晚还梦见……

“我……我去问件事。”陈皮没再多待一秒，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二月红看着那扇还在晃悠的木门，笑着摇了摇头。

……

安安的屋子里乱成一团。

几个大皮箱敞开着，衣服、药瓶、还有几本医书被随意地扔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