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讲他抓的鱼刺多,昨天嘲弄他买的板栗不够粉。今天,就因为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吃蟹,他大清早就跑去湘江边摸了这一整篓子螃蟹回来。
他原本是想冷着脸把篓子往地上一扔,然后酷酷地留下一句“爱吃不吃”。可真到了她面前,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现在蹲在这里苦兮兮地刷螃蟹。
“真想把她撑死算了!”陈皮一边嘀咕着,一边把刷干净的螃蟹扔进旁边的木盆里。
他立志要抓足够多的螃蟹,让安安撑到,好看看她求饶的样子。但转念一想,刚才她是不是说昨晚有点积食?万一真撑坏了,师父不得打断他的腿?
算了吧,下次少抓两只。
红府正厅里。
二月红陪着丫头坐在八仙桌旁,两人正笑盈盈地看着窗外的廊下。
丫头的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虽然还是瘦,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她看着陈皮端着那盆洗好的螃蟹,黑着脸往厨房里走,脚步轻快得很。
“安大夫。”丫头柔声叫住刚走到门口的安安。
安安停下脚步,转过头。
“你家这孩子,确实不错。”安安看着厨房的方向,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嘴硬心软,干活也还算麻利。就是脾气轴了点。”
“陈皮这孩子,从小就这性子。认准的人,把心掏出来都行。”二月红笑着接话,“这些日子,多亏了你压着他这股子戾气。”
“我压他干嘛?我就是图他是个免费劳力。”安安撇撇嘴。
正说着,厨房的门帘被挑开。
陈皮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盖碗,丝丝缕缕的热气顺着碗沿往上飘,散发着一股酸酸甜甜的山楂味道。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厅,将托盘重重地磕在安安面前的桌子上。
“喝了。”硬邦邦的两个字。
安安挑起眉毛看着他:“这是什么?”
“消食汤!你不是说昨晚吃撑了吗?喝了,省得一会吃不下我的螃蟹。”陈皮别过脸去,不看她。
安安看了看那碗熬得恰到好处的汤,又看了看站在面前梗着脖子的人。
她扑哧一声笑了。
“行啊,橘子皮?长进了。”她端起汤碗,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谢了。”
陈皮站在原地,娃娃脸绷得紧紧的。
手指无意识在托盘边缘抠了抠,然后缩回来,装模作样地拽了拽自己衣服的下摆。
他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想冷哼一声说一句“谁稀罕你谢”。可是,听着她那声随意的道谢,听着刚才她在师父师娘面前夸自己那句。
他怎么绷都绷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一点一点,压下去了,又反弹上来。
最后,他只能转过身用背影对着她,大步往外走。
“我再去看看锅里的火!”
他走得又急又快,可那飘在半空里的脚步,简直比打了胜仗还要轻快。
坐在上首的二月红和丫头相视一笑。这孩子那点别扭的小心思,简直明晃晃地写在了那直往上扬的嘴角上,藏都藏不住。
……
风穿过偏房的木格窗纸。
陈皮躺在床上,呼吸绵长。
在药效的催动下,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的是满院子的阳光,有师娘温和的笑脸,还有那个坐在廊下一边笑他笨手笨脚,一边把消食汤喝得干干净净的女人。
是个很长很长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