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张嘴一张一合,劈里啪啦地砸出一堆只有在省城大药铺里才能见着的金贵药材,仿佛这破败的胡同医馆是个什么藏宝阁。
安安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一滴墨汁顺着笔尖落在毛边纸上,晕开一团黑点。
她把笔搁在笔架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就这么清清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千年人参,天山雪莲,还要论斤称。”安安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喜怒,“几位倒是很懂行。”
瓜皮帽还以为她应承下来了,腰板挺得更直了:“那是,俺们虽然不识字,但好坏还是分得清的。你赶紧去把药拿出来吧!”
“拿药可以。”安安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但今天医馆已经闭诊了。几位硬要看病,这叫急诊,得加倍收诊金。至于你们点的那些名贵药材,小本买卖,概不赊欠,更不会白送。”
她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把大洋拍在这桌子上,只要钱够,别说天山雪莲,天上飞的龙肉我都给你想办法弄去。几位,带够钱了吗?”
一听到要钱,四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瓜皮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小铜秤跳了一下:“你这大夫怎么说话的!俺们来看病,你张口闭口就是钱!你这是见钱眼开!”
瘦猴也跟着跳脚:“就是!刚才在外头俺们就听说了,你给穷人看病不收钱,怎么到了俺们哥几个这儿,就要现大洋了?你这就是黑心肝!见死不救!”
“哎哟喂,俺这心口又疼了!”瓜皮帽索性捂着胸口,扯开嗓子干嚎起来,“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庸医为了钱,连人命都不顾了!俺们这就要出去给大家伙儿说说,让整个长沙城都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
他们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一副要在这医馆里撒泼打滚的架势,吵得房顶上的灰直往下掉。
安安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任由他们上蹿下跳。
墙角张小烬已经扣在扳机上了。
瓜皮帽见安安不说话,只当她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一脚踩在旁边的长凳上,唾沫星子横飞,越发得意洋洋:“怎么着?没话说了?俺告诉你,俺们这种人肯到你这破地方来看病,那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脸!”
“就是。”瘦猴在一旁帮腔,还不忘拉踩一番,“城东那几家大医馆,见着俺们大哥,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你这地方,连个像样的学徒都没有。俺们不会看病,但俺们知道谁看得好。治不好病,还要钱,你就不配当大夫!大夫就该给穷苦人免费治病,懂不懂规矩?”
他们越吼声越大,仿佛只要嗓门够高,就能把那些不知从哪听来的歪理邪说坐实。
安安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这群人表演。她确实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荒谬。
“有没有搞错?”
“几位是不是脑子烧坏了?是你们这些号称病弱的人需要我来救命,而不是我需要看你们的脸色来维持生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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