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靠在床柱上大喘气。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脑子里的直觉还没丢。
这屋子里,强行灌他喝药的是所谓的“挚友”,按着他的是“挚友”的手下。
唯独这个刚进门的姑娘,一句话就让那个冷面煞星停了手,那个戴黑面罩的凶神连看都不敢看她。
形势很明朗。
吴老狗缓过那阵劲儿,捂着胸口,抬起头看向安安。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虚弱又防备的笑。
“这位姑娘。”吴老狗带着明显的试探,“我的挚友张大佛爷,”他着重咬了咬“挚友”两个字,扫过那碗黑水,“亲手帮我恢复记忆,我很感激。只是这药效实在生猛,不知道姑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问完,他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安安的表情,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点能救命的端倪。
安安站在床前,看着吴老狗那副明明怕得要死还要强装镇定试探的模样,脑子里嗡嗡作响。
挚友?
你管这叫挚友?
谁家挚友一见面就按着脑袋灌黑水啊。
安安的五官在这一瞬间扭曲成了痛苦面具。她紧紧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斥着苦药味的空气。
人已经被张启山吓得开始胡言乱语了。
站在后面的张小烬推了推金丝眼镜,嘴唇抿紧了,在憋笑。
张小鱼则把头偏向了一边,盯着墙角的花瓶,睫毛快速扇动。如果不是有面罩挡着,他现在的表情估计也没比张小烬好到哪去。
安安睁开眼,放弃了帮张启山维持那点可怜的塑料兄弟情。
“你说他是你的挚友?”安安指了指张启山,语气凉飕飕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白,“快拉倒吧。比起他,不如说齐天大圣才是你的挚友。”
张启山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齐天大圣?”吴老狗愣住了。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在他那片空白的脑海里刮起了一阵微风。他想不起张启山是谁,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被塞进箱子里的,但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他的心底莫名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熟稔和亲切。
“对,齐天大圣。”
安安走过去,拉过圆桌旁的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前几天在外头闲逛,跟安安搭过话的吴家小伙计偷偷拦住了她。
“医官姐姐,五爷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连三寸钉都不认识了。如果您要给他治病,顺着那个名字,也许能让他安神。”
当时安安还以为是什么更刻骨铭心的老相好,结果听完那个名字,她当场就无语了。
“齐天大圣,”安安看着吴老狗茫然又急切的眼神,慢悠悠地补上一句,“就是你最崇拜的偶像。”
吴老狗眼睛猛地睁大,原本因为虚弱而黯淡的眸子里,突然爆出一团亮光。
“大圣……”他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在被面上抓挠了两下,仿佛曾经有无数次,从大圣身上得到力量。
对了。
他忘了一切,但他怎么会忘了他的大圣。
那才是真正在意的人。
安安看着他这副狼狈又恍然大悟的模样,转头看向张启山,下巴朝那个海碗扬了扬。
“佛爷,您这法子,有几天了吧?除了差点把他呛死,有什么起色吗?”
张启山沉默着,没说话。如果有起色,他今天也不会急得亲自端着这碗猛药过来动手了。
“既然你的办法没用,那这事儿交给我。”安安站起身,手一挥,“把他这身衣服换了,别弄得跟奔丧一样。”
张启山看着她:“你有什么法子?”
“简单。”安安理直气壮,“找个人,带他去戏园子里看戏去。”
张启山眉头微蹙,“看戏能恢复记忆?”
“医学上叫场景刺激与情绪共鸣。”安安白了他一眼,“别管哪一出,什么《大闹天宫》、《三打白骨精》都行,只要台上唱的是孙猴子,只要是跟齐天大圣有关的,就让他看个够。也许看着看着,那根搭错的神经,自己就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