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跨进张家正院客房的门槛时,药味已经浓得能把墙上的蚊子熏下来。还没见到人,苦味就已经砸进了她的鼻子里。
闻着霸道,当归辛辣、黄连极苦,似乎还夹杂着几味只有在偏门毒谱上才能见到的刺激性药草。
安安脚步一顿,她加快脚步走上台阶,一把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屋内的景象荒诞得让人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红木雕花拔步床上,吴老狗正像一条被按在案板上的活鱼,拼命扭动着身子。他的脸色比那床惨白的棉被好不到哪去,死死抿着嘴,下颌咬得肌肉都快抽筋了。
床头左右两边,一边站着个门神。
左边是张小烬,金丝眼镜微微反光,斯斯文文地挽着袖子,一只手死死按着吴老狗的肩膀,另一只手专业地制住他的关节,手法利落得像是在按猪。
右边是张小鱼。他倒是没怎么用力,只是用一条膝盖压住了吴老狗想要乱踹的腿,黑色的面罩挡住了表情,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床上的垂死挣扎。
而站在床前的,正是长沙的布防官,九门之首的张大佛爷。
张启山此刻连军装外套都脱了,只穿着马甲和衬衫,袖子高高挽起。他手里端着一个雷霆大海碗,碗里黑乎乎的药汁还在冒着诡异的热气。
他正面无表情地将那海碗往吴老狗紧闭的嘴唇边凑去。
“老五,张嘴。”
“这是老九翻遍了古籍找来的偏方,专门治失魂症的。喝下去,线索就能想起来。”
吴老狗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拒声,拼命摇头。
张启山眉头一皱,手里的海碗往前一送,眼看着就要强行往吴老狗紧闭的嘴里灌。
鸠山美志的线索断在吴老狗身上,不把这帮日本人彻底赶出长沙,张启山一天也睡不安稳。
“等会儿!”
安安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反手扯下肩膀上的药箱,砸在圆桌上。
屋内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张小鱼一看见安安皱起的眉头,那条压在吴老狗腿上的膝盖瞬间弹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有些局促地背在身后,假装刚才那个助纣为虐的人不是他。
面罩边缘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吴老狗得了空隙,猛地一头栽倒在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张大佛爷,”安安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比脸还大的海碗,太阳穴突突直跳,“人也算是我好不容易才抢回来的,你这一海碗不明液体灌下去,要是把他药死了,你是打算让我再从阎王爷手里抢一回?”
张启山端着碗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了看虚弱不堪的吴老狗,又看了看满脸无语的安安,眼底闪过一丝思虑。
这碗药确实猛了点,而且老九也说只有三成把握。
张启山微微皱了皱眉。他虽然行事果决,但也知道在这个领域安安才是绝对的权威。于是就干脆利落地收回手,将那大海碗随意地搁在床头柜上。
“既然你来了,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