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了。
齐铁嘴刚好走到桌边,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手里的木牌甩到陈皮阿四的脸上。
安安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可谓是精彩纷呈。
她半张着嘴,定定地看着眼前人满眼真诚、仿佛在分享什么绝世好风景。
一条连句情话都说不利索的纯情鱼,竟然顶着一张禁欲的脸,一本正经地介绍北平城最大的窑子?
纯情鱼变小黄鱼,可能吗?
看他那副清澈愚蠢的样子,安安立刻断定,这傻鱼绝对不知道。
安安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按在张小鱼面前的地图上。
“张小鱼。”安安咬着牙。
“嗯?”张小鱼眨了眨眼,不解地看着她。
“回头你给我指出来,是哪个兵给你讲的这地方。”安安扯出一个微笑,“等回了长沙,我和他有事要谈。我得好好给他松松骨头。”
张小鱼瞬间愣住了。
虽然他依然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从安安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和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里,他立刻意识到,那个老兵口中的“好地方”绝对不是什么正经去处。
难以言喻的窘迫击中了他。
张小鱼总是沉静的眼睛猛地睁大,透出几分慌乱和懊恼。他肉眼可见地从耳根开始泛红,热意顺着脖颈爬上了被面罩遮挡的脸颊。
他不敢再说话了,低头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背地图机器。
下午一点多,饭馆门外的光线被挡了一下。
张启山和解九掀开门帘,带着一身风寒走了进来。
张启山直接走到桌边,解九则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张烫金的硬壳请柬。
“到手了。”张启山拉开一条长板凳坐下,视线扫过桌上空荡荡的茶具,“怎么,还没吃?”
齐铁嘴立刻凑了上来,“哎哟,佛爷,老九,就等你们了。这地方的炸酱面闻着可香了,要不咱们……”
“老板!”张启山没等齐铁嘴说完,直接朝着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
“来六碗素面。过水,什么都不加。”
齐铁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半张着嘴,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安安坐在对面,看看几人的打扮,又听听张启山那句“六碗素面”,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真穷啊。
为了去新月饭店装大尾巴狼,为了把五爷捞出来,九门的人现在连吃碗带肉沫的面条都成了奢望。
很快,伙计端着一排小碗一路小跑过来,依次摆在众人面前。
碗里清汤寡水,只有白花花的面条和两根可怜巴巴的菜叶子。
陈皮阿四看着面前的面,脸色比锅底还黑。他冷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像是在跟面条有仇一样,狠狠地挑了两下,勉强塞进嘴里。黑背老六倒是无所谓,对他来说吃什么都一样,端起碗就往嘴里倒。
张小鱼端着自己的碗,默默地移到了桌子的边缘。
他背对着众人,用极快的速度将黑色的面罩拉下一点,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然后他三两口就把那碗连咸味都不够的素面吃了个底朝天。
吃完后,他迅速漱口擦嘴巴,把面罩重新拉好,遮掩得严严实实,这才转过身来。
安安面前的素面动了两口,热气早就散光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碗惨白的面条,心里一点食欲都没有。
张小鱼戴好口罩,看着同桌的安安放下了筷子,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往安安那边挪了半寸,偏过头,凑近了她的耳边。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张小鱼轻声问道,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关切。
安安转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一起干嘛?”
张小鱼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对着素面唉声叹气、嘴上吃得照样香的齐铁嘴。
“八爷刚才跟我说,”张小鱼哑着声音,“他今天出门的时候,偷偷藏了半块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