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号穿着旧军装的“活死人”,想要不声不响地带回张家大宅,那比登天还难。
张启山权衡利弊,索性把烂摊子全塞进了军备医院宽敞的地下室。
地下室,木头桩子一样的士兵被整整齐齐地码在阴影里。
安安把原本用来堆放废弃担架的角落清理出来,摆上了一张桌子。
圆脸男人被结结实实地绑在正中央的一把铁架子椅上。麻绳勒进了肉里,他的脑袋耷拉着,脸上的白面粉和着汗水糊成一团,斑驳不堪。
安安拉过一张长条凳,直接在圆脸对面坐下,双腿随意地交叠着。
“醒醒。”
没动静。
安安从兜里掏出一双白色的医用橡胶手套,慢条斯理地往手指上套
张小鱼安静地杵在安安侧后方。
听到手套弹响,张小鱼深黑色的眼睛从面罩上方垂下来,落在安安的手上,随后又移向那个圆脸,眉心皱了起来。
带着橡胶手套的手“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脸上。
圆脸男人打了个激灵,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转动,视线对焦在近在咫尺的安安脸上。
“哟,醒了。”安安收回手,随手扔掉手套,“我还以为你打算就这么睡过去呢。”
她笑眼弯弯,“别怕,我们是正规军,没那么多下流的刑具,不搞屈打成招那一套,也不虐待俘虏。”
圆脸男人刚要松一口气,就看见安安肩膀后面那双眼睛。
张小鱼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黑色的面罩挡住了他大半张脸,纯粹的武力威慑带来的压迫感比拳脚加身更加吓人。
凶得很。
小鱼副官非常不喜欢那张脏了安安手的脸。
圆脸男人吓得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刚才因为安安的话而稍微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脖子一缩,差点连人带椅子往后翻过去。
张小鱼因为嫌弃,往旁边稍稍避开了一点这人身上的酸臭味。
“乖乖听话啊,”安安的声音又把他的魂给拉了回来,“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你们丁楼这批让人变成活死人的药,是谁配的?剂量多少?怎么个吃法?”
圆脸吞了口唾沫:“是……是东洋人拿来的。我们……我们也就是跟着搬货、掺在泥水里……”
安安了然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毒药的沾染途径。
“地下室怎么这么空?”安安环视了一圈四周,“我记得你们把人弄走的时候,这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加上病人,少说也有大几十号人吧。人呢?飞了?”
圆脸男人缩着脖子,眼神闪躲:“这……这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控制这些401的兵,其他的,丁千岁没说,那些跟着进来的矮冬瓜……呃,日本人,也没透底。”
安安转头看了张小鱼一眼。
先前长沙军备医院的医患全被带走,如今医院空空如也,隔世楼里也只有401。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被日本人掳走迫害了。
他们带走那么多活人,绝不仅仅是为了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