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不过顺藤摸瓜,随便在裕王府外围一搜拉,便把这件事给翻了个底朝天。
不仅如此,还牵扯出了后宫的那位。
裕王的生母,梁妃。
偷盗西北布防图不成,还暗中指使宫人在朝野上下散布流言,将勾结西北、图谋不轨的脏水,一股脑地往烈王萧长嬴的头上泼。
这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连带着之前伪造的部分供词,瞬间变成了不争的事实。
哪里是皇子党争互相攀咬,分明是裕王一脉母子连心,既要插手西北军务,又要构陷皇嗣,包藏祸心!
如果说丰州的事老皇帝还能将其看作是皇子之间的摩擦,那偷盗西北布防图、构陷亲王,这便是实打实地动了老皇帝的底线。
后宫干政,历来是诛九族的大罪。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本该是按律处置。
老皇帝本想着,将梁妃打入冷宫,裕王褫夺封号,圈禁宗人府,也就算是结案了。
可好戏偏偏在后头。
安安听着珍珠的转述,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朝堂上那几个皇子飙戏的画面了。
首当其冲的,是往日里挨了骂只会梗着脖子硬顶的烈王萧长嬴。
这傻狗一反常态,竟没在金銮殿上大声嚷嚷要活劈了裕王。他穿着一身玄色朝服,直挺挺地跪在大殿中央,红着眼眶,声音发涩。
“儿臣愚钝,只知在演武场上挥汗,不通朝政。”烈王殿下的肩膀微微发抖,眼底全是被亲兄弟泼了脏水的不可置信。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儿臣只恨不能替舅舅上阵杀敌!却不想,在京中竟被自己的六哥指使人说成是通敌叛国的逆贼。儿臣……儿臣不知该如何自处,唯有交出身上兵符,辞去差事,回府闭门思过,以全六哥的清名。”
字字句句,都是桀骜老实人被迫退让到了极点,也委屈到了极点。
安安听见这段,直接笑出了声。
“这必定是五哥教他的说辞!”安安拍着大腿,“平日里积攒的名声一般般,性格乖张的人陈情装委屈倒是一绝!”
紧接着,信王萧长卿站出来了。
往日里疯癫阴郁的老五,此刻也是一脸的沉痛。
“父皇明鉴,九弟赤诚,从不涉党争。他视六弟为兄长,六弟却视他为肉中刺。荣策将军在丰州险死还生,九弟在京中背负骂名,难道就要让他们白白蒙受这等不白之冤吗?儿臣请父皇还九弟,还前线将士一个公道!”
信王一派支棱起来的架势,句句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还没等老皇帝开口宽慰这俩受了委屈的儿子,刚才还在为裕王求情的太子,又适时地补了一刀。
萧华雍捂着心口,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帕子都染了几点殷红。
“父皇……”太子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要倒,“儿臣……儿臣实没料到,六哥竟会做出这等残害手足之事。今日他能构陷九弟,他日……儿臣这残躯,只怕也教人日夜惦记着。儿臣……心里害怕啊!”
一番话,把一个病弱储君面对如狼似虎的兄弟时的畏惧,演得淋漓尽致。
老皇帝被这三个儿子一通组合拳打得头昏脑涨,脑门子突突直跳。
他就算再昏聩,也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