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很长很长,上京城的地砖底下,淌满了看不见的血。安安若是想玩,便放手去博。”
“若是哪一日,安安觉得累了,玩不下去了,便交给我,阿姐替你接着走。
安安死死咬住嘴唇,生怕泄露出一丝软弱。
沈汐和没再多说什么,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嗯。”
……
翌日。
安安将皂纱帷帽的飘带在下颌处打了个结。
阿姐前脚刚随传旨的内侍进了宫,她后脚便从偏门溜了出来,手里提着个半旧的竹丝竹篮,一身灰色的细布裙衫,活脱脱一个出门采买的粗使丫鬟。
一只脚刚迈出门槛,便听得外头铜环叮当响,一骑枣红大马“踢踏踢踏”地在卫国公府那对汉白玉石狮子前头停下。
马上的人一脸严肃,翻身落地。
烈王萧长嬴。
安安眼皮子一跳。
这倒霉催的,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撞见了。
她垂下眼,心想他大概连自己的脸都没正眼瞧过,更何况眼下隔着一层皂纱。
她只管将身子一侧,贴着墙根,目不斜视地顺着台阶往下走。
“站住。”
一只手横过来,马鞭的缨穗堪堪扫过安安的鼻尖。
安安脚步一顿,捏紧了竹篮的提梁,压着嗓子:“殿下有什么吩咐?奴婢要去东市采买,耽误了时辰管事嬷嬷要扣月钱的。”
萧长嬴将马缰随手扔给一旁的门子,偏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忽地嗤笑了一声。
“你当本王是傻子么?”他往前逼了一步,“卫国公府的粗使丫鬟,出门采买戴什么帷帽?何况……”
他不说了。
安安翻了个白眼,这厮的眼睛还真尖。
她索性不装了,掀起一半皂纱,冷眼看着他:“既然知道是我,还不让路?我有要紧事办。”
“有什么要紧事?”萧长嬴双手环胸,不依不饶,“本王今日正巧得闲,同你一起。”
安安左右看了一眼。
卫国公府门口,人多眼杂,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和九皇子拉拉扯扯,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能传到老皇帝的耳朵里。
“卫国公府门口,不合适。”她撂下这句,也不管他跟不跟得上,迈开步子便往长街上走去。
萧长嬴一拍脑门,倒也机灵,立刻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融入了喧闹的市井里。
皇城集市繁华,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安安在前面走得极快,时不时在药铺前停一停,翻弄几下晒干的当归,或是在卖胭脂的小摊前捻起一盒水粉闻闻味道。
萧长嬴便跟在她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今日的宫宴,你可知都有谁去?”萧长嬴终于按捺不住,开口挑起了话头。
安安从一个货郎的担子上挑了两包饴糖,扔进竹篮里。
“不知道。”
“那你可知,今日这宫宴说是为了接风洗尘,实则是给郡主赐婚?”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帷帽,“昭宁郡主刚回京,太后和皇上必然是要将她留在京城配人的。你这做义妹的,难不成就一点也不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