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杀35

黑夜是块绝好的遮羞布，将那些白日里藏得极深的隐痛和算计一并扯了出来。

　　漫天大雪里，顾家门槛上没不过去的鲜血，和那条漂着碎冰的野河沟，在安安的眼里交替闪烁。

　　她太知道皇家人的无情与多变了。

　　“信王当时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老皇帝亲自带在身边，当成接替太子位的储君来培养的。”

　　“可就因为他发了疯，为了给……为了给阿姐报仇，弄出些动静，就被老皇帝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十几年的栽培，说弃就弃！在那个老东西眼里，儿子、臣子，全都是能拿来填坑的物件。”

　　沈汐和拍在她背脊上的手微微顿住。

　　顾青栀的仇。

　　她垂下眸子，指腹在安安领口细细摩挲着。

　　“确实，这些内情，桩桩件件都藏得很深。安安是在流亡的三年里，自己摸查到的吗？”

　　她叹了口气，手掌抚上安安的后脑，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辛苦你了。”

　　安安眼眶一酸，迎着沈汐和的目光。

　　“阿姐，你看得见这盘棋的。”安安撑着手肘，“老皇帝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谋逆，他就是想要打压世家，他被父亲推上龙椅，于是又害怕任何人分走他的权柄。于是以顾家为首的世家一派，死伤皆尽，这朝堂上便再没人能掣肘他了。”

　　安安越说越快。

　　“顾家倒了，世族散了……现在，他这双老眼，又盯上了沈家的军权。”

　　西北的大漠，沈岳山手里的兵符，那是最后能让皇权忌惮的东西。

　　“这满大兴的一切，他恨不得全都攥进自己的手心里。阿姐，你便是这个缺口。”

　　安安一把抓紧了沈汐和的手腕，“只要将你捏在手里，沈家便投鼠忌器；只要他寻个名目将你赐婚给个好掌控的皇子，沈家的军权便要名正言顺地姓萧。”

　　沈汐和静静地听着，眸子里的神色近乎悲悯。

　　她原以为安安只是恨范家，恨监斩的信王，却未曾想她将权力的骨架摸得如此通透。

　　通透得让人心惊肉跳。

　　“所以呢？安安，你想做什么？”

　　安安咽了一口唾沫。

　　安安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若是传到外头，定是凌迟处死的谋大逆之罪。

　　即便是同床共枕的至亲，也未必敢听。

　　她咬了咬下唇：“我说出来……阿姐会被吓到的。”

　　她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又咽不下滔天的恨。

　　若是阿姐退缩了，若是阿姐只求卫国公府的一隅安宁，那她便一个人去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她绝不拖累阿姐半分。

　　沈汐和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与防备。

　　早在第一眼瞧见安安干脆利落割断那太监喉咙时，她就知道安安早就不一样了。

　　“不会。”

　　“安安，你只管说。”

　　有了这句托底的话，安安一字一顿：

　　“我想，把这个地方换个姓。”

　　把这座城，把这把龙椅，把大兴的江山，统统换个姓氏。

　　萧家人不配坐在高高在上的位子上，把底下的臣子、百姓当做棋子般碾碎。

　　如果非要有一个掌权者，为什么不能是顾家？

　　安安屏住了呼吸，等着可能落下的斥责，或是惊恐的推拒。

　　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