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打湿了枕巾。
哪怕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也不愿发出半点声音。
那个废物宋砚不过是破了点皮就哭天抢地。
他谢征,堂堂七尺男儿,若是连这点痛都忍不了,岂不是连那个废物都不如?
更何况……
她就在眼前。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发丝垂落在颊边。
她的指尖偶尔会擦过完好的肌肤,酥麻战栗,与伤口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奇异的折磨。
这种折磨,让他既痛苦,又……隐秘地沉沦。
薇薇安动作利落地缠好新的纱布,最后打了个漂亮的结。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谢征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里。
因为剧痛,他的眼尾泛着抹艳丽的红,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欲坠不坠。
平日里清冷孤傲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雨水打湿,脆弱与无辜令人心颤。
配上那张苍白俊美的脸,还有鬓边湿透的碎发。
这副模样,简直是……
活色生香。
薇薇安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还搭在他的膝盖上。
她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从他泛红的眼尾,滑落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被咬得有些充血的薄唇。
不掩饰的凝视让谢征刚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他偏过头躲避那道灼人的视线,声音哑得厉害。

……多谢。

劳烦姑娘了。
这就谢了?

我看你刚才不是挺能忍的吗?

一声不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铁打的呢。

(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

怎么?

怕叫出来被我哥听见,丢了面子?

谢征被迫看着她,眼底的水光还没散去,眸光格外清亮。
被戳中心事,他有些狼狈地抿了抿唇。

……言某只是觉得,这点小伤,不足挂齿。

况且,男儿有泪不轻弹。
哦?

不轻弹?

(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眼角)(沾了一点湿意)

那这是什么?

雨水?

谢征浑身一僵,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能任由那抹绯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薇薇安松开手,目光落在他脸侧那道细小的划痕上。
之前在雪地里拖拽时被树枝刮到的。
脸上要敷药吗?

这可是脸啊。

以后要是留了疤,可就破相了。

到时候怎么找好人家?

她恶劣的调笑,手里却已经重新拿起了药瓶,作势要往他脸上倒。
谢征看着那黑乎乎的药瓶,想起刚才腿上那种钻心的疼,瞳孔微微一缩。
若是这药撒在脸上……
那滋味,恐怕比毁容还要可怕。

……不必了。

这点小伤,过几日便好了。

而且……

皮囊不过是身外之物。

若是姑娘只看重皮囊,那言某即便毁了容,也无甚可惜。

若是姑娘看重的不是皮囊……

那这一道疤,或许还能让姑娘多记挂言某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