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彩虹

傍晚的雨停得毫无征兆，豆大的雨珠还挂在梧桐叶尖，风一吹，簌簌往下掉，砸在栏杆上碎成细小的水花。落日破开云层时，一道彩虹斜斜地架在教学楼的上空，赤橙黄绿青蓝紫，像谁失手打翻了颜料盘，把半边天都染得透亮。

教学楼里瞬间炸开了锅，原本还在埋头刷题的学生们全涌到了走廊上，惊呼声响成一片。秦晚漾正趴在课桌上补觉，被夏栀一把薅起来：“发什么呆！看彩虹去！”

她迷迷糊糊地跟着夏栀往走廊走，人潮拥挤，推推搡搡间，她被挤到了走廊最西侧的尽头。这里正对着教学楼的背面，抬头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天台墙壁，连彩虹的影子都摸不着。

夏栀在人群前头冲她挥手，声音被喧闹声裹着传过来：“晚漾，你那里看不到彩虹啊，快过来！”

秦晚漾应了一声，脚步却没动。她仰着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檐，落在了五楼的走廊上。

高二（1）班，就在五楼。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是期待一个清瘦的身影，或许只是想看看，他会不会也和其他人一样，为这突如其来的彩虹驻足。

风裹着雨后的湿意吹过来，带着点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楼下的议论声、欢笑声此起彼伏，秦晚漾的视线却像被钉死在了五楼的走廊栏杆处。

然后，她看见了张砚辞。

他没和其他人挤在一起，独自靠在五楼走廊最靠边的栏杆上，手里没拿书，也没拿习题册，只是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彩虹上。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他一贯清冷的轮廓，连他抿着的嘴角，似乎都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秦晚漾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下意识地往身后的墙壁缩了缩，生怕被他看见。

她想起兜里那颗揣了一天的橘子糖。糖纸被体温焐得发暖，硬硬的糖块硌着口袋，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跳。

就在这时，五楼的张砚辞忽然低下头，目光直直地落了下来。

秦晚漾的呼吸猛地一滞。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疏离，只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波澜。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然后，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她的口袋。

秦晚漾愣住了。

她顺着他的手势低头，才发现兜里的橘子糖不知什么时候露了个角，橙黄的糖纸在灰白的校服口袋里，格外显眼。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捂口袋，却不小心把糖掉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糖块滚出老远，橙黄的糖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沾了几点泥渍。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远去，秦晚漾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窘迫地低着头，不敢再看五楼的方向。

夏栀挤过人群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五楼看了一眼，又看看地上的糖，了然地挑眉：“行啊你，看彩虹都能走神看帅哥——”

“别说了。”秦晚漾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细若蚊呐。

她蹲下身，想去捡那张沾了泥的糖纸，指尖刚碰到纸角，就听见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抬头时，五楼的栏杆边已经空无一人。

张砚辞走了。

秦晚漾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糖纸，蹲在湿漉漉的走廊上，看着远处渐渐淡去的彩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夏栀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就是颗糖吗？我赔你十颗。”

秦晚漾摇摇头，把糖纸小心翼翼地抚平，塞进了校服口袋。

她没说，那颗糖，是准备给他的。

也没说，刚才四目相对的那两秒，比天边的彩虹，更让她心动。

夕阳慢慢沉下去，彩虹的颜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彻底消失在天际。教学楼里的人渐渐散去，秦晚漾站在走廊尽头，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纸，忽然觉得，今天的彩虹，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短暂。

（作者留言 辛苦老婆们给我点个赞好不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