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州一中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梧桐叶被风卷着扑簌簌往下掉,落了满地碎金似的。秦晚漾跟着夏栀混的日子,依旧是上课趴桌、下课乱窜,月考排名稳坐年级倒数十名,班主任看她的眼神,从惋惜变成了懒得搭理。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夏栀拽着她往篮球场跑,说隔壁班有个男生打球帅,去凑个热闹。篮球场边围了不少人,呐喊声此起彼伏,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震得秦晚漾耳膜发疼。她没什么兴趣,缩在人群外围的树荫下,低头抠着指甲缝里的灰。
夏栀挤在最前面,跟着人群起哄,时不时回头喊她:“晚漾!快看那个三号,三分球贼准!”
秦晚漾抬头瞥了一眼,目光还没落到三号身上,就被场边一个身影勾住了。
张砚辞。
他没穿校服,套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手里攥着本物理竞赛题集,坐在篮球架下的石阶上。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垂着眼,指尖夹着支笔,偶尔在书页上划一道,周遭的喧闹仿佛和他隔了层无形的屏障。
秦晚漾的心跳又开始没规律地乱跳,她下意识地往树后缩了缩,怕被他看见。
就在这时,球场上传来一阵惊呼。一个男生追着球往边线冲,脚下没稳住,直直地撞向了坐在石阶上的张砚辞。
张砚辞反应很快,猛地往旁边侧身,却还是被带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题集摔在地上,几页纸被风卷走。更糟的是,他撑在地上的手,擦过粗糙的水泥地,掌心瞬间蹭出一片红痕,渗出血珠。
撞人的男生慌了神,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
张砚辞没理他,只是皱着眉,弯腰去捡地上的题集。他的动作有点滞涩,受伤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记。
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却没人上前递一张纸,或是说一句关心的话。大概是他平时太高冷,没人敢轻易搭话。
秦晚漾看着那滴往下落的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兜里正好揣着创可贴——早上夏栀磕破了膝盖,她去校医室要的,还剩两张。
几乎是本能地,她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你、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张砚辞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是那个在器材室掉了橘子糖纸的高一女生,头发乱糟糟的,校服领口歪着,一看就是不好好上课的模样。
秦晚漾没等他说话,就蹲下身,从兜里掏出创可贴。她的手指有点抖,撕开创可贴的包装都费了点劲。她不敢去碰他的伤口,只是把创可贴递到他面前,小声说:“给你,止血的。”
张砚辞的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手上,那双手不算干净,指甲缝里还留着刚才抠的灰,却偏偏捧着一张洁白的创可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没接。
“不用。”他的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和那天一样,“谢谢。”
秦晚漾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热度瞬间褪下去,只剩下一阵难堪的凉。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算什么呢?一个年级倒数的差生,凑上去关心年级第一的尖子生,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她咬了咬唇,想把创可贴收回来,手腕却被夏栀拽住了。
夏栀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挑眉看着张砚辞,语气有点冲:“哎,给你你就拿着呗,我们家晚漾好心好意——”
“夏栀。”秦晚漾低喝了一声,打断她的话。
她把创可贴轻轻放在张砚辞脚边的石阶上,站起身,低着头说了句“那我先走了”,就拽着夏栀挤出了人群。
走出好远,秦晚漾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清冷的目光。她不敢回头,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跑出篮球场,跑到没人的梧桐道上,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夏栀戳了戳她的胳膊,一脸了然:“行啊秦晚漾,看不出来,你还敢主动搭话张砚辞?”
秦晚漾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递创可贴的时候,指尖好像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袖口,那点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了全身。
而篮球场边,张砚辞看着脚边那张孤零零的创可贴,又看了看掌心渗血的伤口,沉默了很久。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他的题集上,盖住了那道刚划下的解题步骤。他弯腰,捡起那张创可贴,指尖摩挲着上面印着的小兔子图案,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除了清冷之外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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