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凌州一中的夏天扯得又燥又长。秦晚漾捏着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站在校门口时,头顶的梧桐叶正被晒得发蔫,风一吹,哗啦啦响,像谁在翻一本没看完的旧书。
她中考发挥得不能再稳——不多不少,正好踩着凌州一中的录取线进来。不算拔尖,也不算垫底,是那种丢在人群里,老师扫一眼花名册都记不住名字的成绩。报到那天,她抱着一摞新发的课本往高一(3)班走,走廊拐角撞上个女生,对方染着半截栗色的头发,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手里转着支黑色水笔,笑起来眼角弯出点桀骜的弧度:“新同学?叫什么?”
“秦晚漾。”她小声答。
“夏栀。”女生伸手勾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以后姐罩你。”
秦晚漾以前的初中是规规矩矩的重点校,身边全是埋着头刷题的乖乖仔,从没接触过夏栀这种“混不吝”的性子。夏栀带她逃掉晚自习,去学校后门的天台吹风,分享一包五毛钱的辣条;带她在上课铃响前最后一秒冲进教室,趴在桌子上笑看班主任铁青的脸;带她把没写完的数学作业塞进操场的灌木丛,理由是“那些破公式,学了也没用”。
秦晚漾不是没有过犹豫。第一次月考,她的数学卷子上划满了刺眼的红叉,填空错了一半,大题写了个“解”就再无下文。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指着成绩单上中下游的排名叹气:“秦晚漾,你中考成绩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
她攥着衣角没说话。走出办公室时,夏栀正靠在走廊栏杆上等她,冲她晃了晃手里的冰淇淋:“别理那老古板,走,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冰淇淋化得很快,黏在手指上黏糊糊的。秦晚漾舔了舔嘴角的甜,把班主任的话和卷子上的红叉,都抛到了脑后。
高一上学期的日子,就这么在逃课、零食和夏栀的笑声里,滑得飞快。秦晚漾的成绩单一次比一次难看,从压线进一中的中等生,跌到了年级倒数的“差生”行列。她自己倒没什么感觉,直到那节体育课。
那天的太阳格外毒,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让自由活动,夏栀拉着她往器材室躲懒,说要在里面补个觉。器材室的门没关严,留了条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橡胶和灰尘的味道。秦晚漾刚掏出兜里的橘子糖,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从门缝往外看。
是个高二的男生。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他手里抱着一叠跳高垫子,步子迈得又稳又沉,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镀了层浅浅的金。男生走到器材室门口停下,似乎是察觉到里面有人,侧过头往门缝里瞥了一眼。
秦晚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的眉眼很清冽,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没什么表情。秦晚漾手里的橘子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糖纸滚到了门缝边,露出明晃晃的橙色。
男生的目光落在糖纸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弯腰,捡起那张糖纸。
秦晚漾的脸瞬间烧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看见男生的手指骨节分明,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糖纸,指尖泛着淡淡的白。
“器材室不能吃东西。”
他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没什么起伏。说完,他把糖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抱着跳高垫子,转身走了。
夏栀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问:“谁啊?”
秦晚漾没说话。她盯着男生离开的背影,看着他走到跳高场地,把垫子放下,然后站在树荫下,从兜里掏出一本习题册,低头翻了起来。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秦晚漾的心跳,还在砰砰地,跳个不停。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生叫张砚辞,高二(1)班的,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是老师口中“考A大稳了”的尖子生。
而她秦晚漾,是高一(3)班那个,连数学公式都背不全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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