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内-------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林望舒心头的阴霾。
挂断蒲熠星电话的那一刻,她的指尖是冰凉的。虽然蒲熠星最后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寻常的叮嘱,但那句“我在那边也有认识的人”,却像一道催命符,让她浑身发冷。
她僵硬地坐进车后座,与驾驶座的周屿白之间隔着一个尴尬的空位。
周屿白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周屿白家里人打来的?
林望舒应了一声,将脸转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
林望舒嗯。不放心我。
周屿白叔叔阿姨现在这么关心你?
林望舒没回答,选择转移话题。
林望舒周总怎么还自己开车了?
周屿白其他人先坐安排好的车去了。只剩我们俩晚到的,再等司机来怕是来不及了。
林望舒不想追问更不想知道为什么最后刚好剩的是他们两人。问得越多,想得越多,那就越解释不清楚。
周屿白系好安全带,准备走了。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曾氏集团的总部大楼驶去。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只有电台里播放的轻音乐在填补尴尬。林望舒能感觉到周屿白几次欲言又止,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这种克制,反而让林望舒愈加难受。
-------曾氏集团会议室-------
九点半,会议准时开始。所有员工到齐,以及三家合作方。
曾氏集团的会议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阴沉的雨幕。这次的商务谈判涉及一个跨国的文化版权引进项目,林望舒作为口译员随行,而周屿白则作为曾氏集团的代表,负责笔译文本的审核与谈判。
会议一开始,气氛还算融洽。双方就项目的技术细节和市场前景进行了初步的探讨。林望舒表现得专业而冷静,她条理清晰地进行着交替传译,眼神专注,仿佛眼前这个男人只是她众多合作对象中的一个。
然而,当谈到核心的合同条款翻译问题时,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曾氏集团的一位法务代表指着合同草案,皱着眉头说。
代表林小姐,贵司提供的英文合同里,关于‘版权归属’这一条,用词似乎有些模糊。这里写的‘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shall be jointly owned’,但在中文版里却变成了‘版权归双方共同所有,但甲方拥有最终解释权’。这‘最终解释权’在英文里并没有体现,这让我们很难通过。
林望舒看了一眼周屿白,将对方的话翻译成中文。周屿白放下手中的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拿起那份中文合同,又拿起那份英文合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作为主攻笔译的专家,他对文字的敏感度极高。
周屿白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周屿白关于这一点,我想请林小姐解释一下。在翻译学中,信达雅是基础,但法律翻译更讲究‘对等’。英文里的‘jointly owned’在法律层面是不包含‘最终解释权’的。如果贵司在中文版里擅自增加了这一条款,这不叫翻译,这叫‘篡改’。
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向了林望舒团队的软肋。林望舒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周屿白是在故意刁难。这个条款是公司法务部特意加进去的,为了争取更多的权益,她之前并不知情。周屿白抓住了这一点,不仅是在谈业务,更是在向她展示他的专业能力,以及他现在作为对手的立场。
林望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林望舒周总说得对,关于这一点,确实是我们法务部的疏忽。我需要和我们团队确认一下,是否可以将中文条款修改为与英文条款一致。
林望舒转头和自己的上司低声沟通了几句,上司脸色很难看,但为了项目能进行下去,只能点头。
周屿白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五年不见,林望舒在商场上竟然变得如此圆滑。那个曾经会因为翻译不出一个词而急得求助她的小师妹,已经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职业女性。
周屿白合上文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屿白看来林小姐的团队还需要再磨合一下。不过没关系,毕竟口译和笔译是两个领域。林小姐擅长的是即兴发挥,而我,更喜欢在文字里寻找真相。
林望舒听出来了,这句话,既是夸奖,也是讽刺。可这是林望舒欠他的,所以林望舒该受着。庆幸的是,会议最终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结束。虽然过程充满了火药味,但结果却是“圆满”的。各方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只待合同细节敲定。
-------庆功宴-------
合作顺利谈成,周屿白订了庆功宴,市中心一家高档的私房菜馆。
包厢里,推杯换盏,气氛看似热烈。林望舒的同事们喝得微醺,对周屿白的豪爽赞不绝口。而林望舒却如坐针毡。周屿白的座位正对着她。他频频举杯,看似在敬所有人,但林望舒知道,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他会在她喝水的时候,适时地帮她添酒;会在她夹菜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转盘转到她面前。这种细致入微的照顾,在外人看来是绅士,在林望舒眼里却是无声的试探与告白。
周屿白举起酒杯,站起身,声音温和而坚定。
周屿白望舒,这杯酒,我敬你。欢迎你来C市,也祝我们合作愉快。
林望舒没办法,只能端起酒杯,站起来。
林望舒谢谢周总,合作愉快。
两人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像是一根弦,绷在林望舒的心上。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服务生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个精美的托盘,上面放着一瓶看起来年份久远的红酒,微笑着问。
服务员请问哪位是林望舒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望舒。
林望舒我是。
服务生将托盘放在桌上,指着那瓶红酒说。
服务员这是一位先生送给您的。他说,这瓶1990年的罗曼尼·康帝,配得上林小姐今晚的风采。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罗曼尼·康帝,还是1990年的,这瓶酒的价值,恐怕抵得上在场所有人一年的工资。
林望舒握着杯柄的手一紧,她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谁送的。
服务生无视了众人的震惊,继续说道。
林望舒那位先生还说,林小姐如果喝不惯这里的酒,可以随时换。他就在隔壁的‘天字一号’包厢。
天字一号。那是这家餐厅最高规格的包厢,非富即贵。周屿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林望舒抱歉,不用了,把酒退回去吧。
服务员这……
林望舒退回去。告诉那位先生,我会遵守合约。
服务员好的。
-------天字一号-------
服务员端着托盘,将酒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
服务员蒲总,那位小姐把酒退了。还让我转告您,她会遵守合约。
蒲熠星好,好的很。
沈叙从包里拿了小费给服务员。
沈叙行了,你下去吧。
蒲熠星沈叙,我和她谈感情,她和我说合约。
沈叙蒲总,你这追人赶上威胁了。你要学会进退有度,要让夫人有危机感啊。
蒲熠星危机感?
-------酒店走廊-------
庆功宴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林望舒以“喝多了需要透风”为由,拒绝了同事的搀扶,也拒绝了周屿白的送行。她坚持自己打车回酒店。
然而,当她摇摇晃晃地走进酒店大堂时,却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又害怕的身影。
蒲熠星靠在前台的背景墙边,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台的花艺上,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大理石雕塑。
林望舒的脚步顿住了。她身后的周屿白也停下了脚步,将外套脱下来披到林望舒肩上。
前台的工作人员显然认识蒲熠星,正一脸恭敬地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蒲熠星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望舒身上。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蒲熠星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冰窖里的寒冰。他上下打量了林望舒一眼,目光在她微红的脸颊和凌乱的发丝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看向她身后的周屿白。
蒲熠星走到林望舒身边,,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把周屿白的外套还给他。
蒲熠星望舒,这位是?
林望舒(内心os:你不是查过嘛,还问!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周屿白,周总,这次项目的合作方。蒲熠星,我先生。
蒲熠星好意的对着周屿白伸出手。
蒲熠星周总好,麻烦了,这么晚送我太太回来。
周屿白不客气。只是怎么没看望舒在朋友圈发结婚消息?怎么婚礼也没邀请我?望舒也是,结婚了怎么不戴婚戒?
林望舒我的要求,他尊重我。我和他的婚姻出自自愿,所以不想公布。希望周总假装不知道。
周屿白好,我知道了。
蒲熠星放心,等我们办婚礼的时候一定请你喝喜酒。那我们先回去了。
不等周屿白回应,蒲熠星拉着林望舒就上了一旁的VIP电梯。
-------套房内-------
蒲熠星进去后,直接坐到了沙发上,林望舒关上门,默默的走到一旁,就见刚刚那个还在吃醋、“咄咄逼人”的蒲熠星,此刻在沙发上,表情委屈,仿佛自己被背叛了。
蒲熠星望舒~,我想要一个解释。
林望舒我承认是我工作起来发了狠,忘了情,忘记和你解释了。但是你已经查过周屿白了。再说了。明天就结束了,以后也不会有交集的。
蒲熠星望舒,能和我说说你和他的故事吗?
林望舒我不想说。我和他没可能,不想告诉你是怕你多想,我对他只有愧疚,仅此而已。蒲熠星,你信我。
蒲熠星拉着林望舒,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蒲熠星望舒,我信你。
林望舒你不是要出差吗?
蒲熠星明晚走。所以,蒲太太今晚要不要留下来陪我?也不枉我推掉工作,飞过来一趟?
林望舒但是公司订了统一的票,明早一起走。
蒲熠星工作结束了,应该可以自己回去的对吧?还是说我的太太更喜欢前男友订的房间?也是,连我的酒都没喝。
林望舒气不过,拍了他一巴掌。
林望舒明明说好在外不透露的,你倒好,拿一瓶那么贵的酒进来,那我怎么说?人家会相信我一个翻译喝得起这样的酒吗?
蒲熠星我气不过嘛。望舒,我也会害怕,怕你看见他会后悔。
林望舒蒲熠星,我和你保证,我对他真的没有男女之情了。
蒲熠星嗯。那你今晚还走吗?
林望舒今晚可以不走,但是明早要走。
蒲熠星搂紧怀中的林望舒。
蒲熠星好,明早我送你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