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风波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江东的宫城晕染得静谧而华贵。偏殿檐角的铜铃随风轻晃，叮当作响的脆响，混着殿内的丝竹管弦声，织就了一曲独属于江东的夜宴清歌。殿内灯火通明，鎏金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袅袅青烟缠缠绕绕，与满室的酒香菜气交织在一起，氤氲出几分热闹的暖意。

今夜是庆功宴，为了犒劳平定山越之乱的将士，孙权特意摆下宴席，邀了孙策、周瑜、大小乔与孙尚香一同赴宴。案几上摆满了珍馐佳肴，清蒸鲈鱼泛着莹润的光泽，炙烤的羊肉滋滋冒油，琥珀色的佳酿在玉杯中晃出细碎的光。

澜作为孙权的贴身护卫，本是守在殿外廊下的，刀柄上的寒芒映着月色，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可宴席过半，孙权抬眼望过来，指尖轻轻勾了勾，那无声的召唤让澜心头一热，当即迈步而入，沉默地坐在了他身侧的位置。近得能闻到青年主公发间清冽的竹香，混着龙涎香的味道，成了最能让他心安的气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愈发热络。孙尚香素来是个爱闹的性子，捧着酒杯晃悠到孙权身边，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声音清脆得像碎玉，带着几分娇憨的起哄：“二哥～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啊？你看大哥大嫂琴瑟和鸣，公瑾兄和小乔姐姐也恩爱得很，就你，还单着呢！”

这话一出，席间的喧闹霎时静了一瞬，连丝竹声都弱了几分。

澜执杯的手猛地一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杯中的酒液晃出几滴，溅在素色的案帛上，晕开深色的渍。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孙权脸上，眸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潮——有被冒犯的怒意，有独占欲被挑衅的戾气，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委屈。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连那跳跃的烛火，都像是被冻得颤了颤。

孙权握着酒盏的指尖微微收紧，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像染上了上好的胭脂。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打岔，比如“军务繁忙，哪有心思顾这些”，一旁的孙策却傻乎乎地接了话，嗓门洪亮得能震穿殿顶：“小妹，别那么着急嘛，姻缘这事儿讲究缘分，也得找个心意相通的呀！咱们仲谋这么好，肯定能寻个知冷知热的好姑娘！”

周瑜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漾着几分了然的笑。他拿起公筷，给孙策夹了块肥美的红烧鲈鱼，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提点：“伯符，少说点了。食不言，寝不语，好好吃你的菜。”

大乔握着玉箸的手顿了顿，随即掩唇轻笑，眉眼弯弯的，眼底满是温柔的戏谑。小乔则是眨着灵动的杏眼，看看孙权泛红的耳根，又看看脸色黑沉得能滴出水的澜，偷偷拽了拽姐姐的衣袖，姐妹俩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一句话都没说。满座之人，竟只有孙策一个，还被蒙在鼓里，举着酒杯乐呵呵地喝酒，丝毫没察觉到这席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气氛。

孙权尴尬地咳了两声，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垂，假装漫不经心地给澜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笋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讨好：“澜，吃菜。”

澜没说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占有欲与不悦。他拿起筷子，却没动那片笋片，只是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力道重得像是要把碗底戳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孙权的心上。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古怪。孙尚香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追问孙权心仪什么样的姑娘，却被大乔悄悄拉了拉衣袖，只好悻悻地闭了嘴，转而和小乔讨论起新制的箭羽。孙策依旧没心没肺地喝酒吃肉，还拉着周瑜划拳，嚷嚷着谁输了谁罚酒。周瑜则时不时瞥澜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他心底那点汹涌的醋意。

孙权如坐针毡，只觉得澜的目光像是带着钩子，一下下剐在他身上，烫得他坐立难安。他浑身不自在，连夹菜的手都带着几分僵硬，好不容易挨到宴会结束，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快步往自己的寝殿走去，连和孙策告别的话都说得语无伦次。

澜跟在他身后，脚步沉稳，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的佩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像是他此刻隐忍不发的情绪。

刚踏入寝殿，孙权反手关上门，厚重的木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隔绝了殿外的月色与喧嚣。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抵在了门板上。后背撞在冰冷的木门上，传来一阵钝痛，他闷哼一声，抬眼就撞进了澜沉沉的眸子里。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隐忍与温柔的眼睛，此刻像是淬了寒冰，又燃着烈火，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密不透风。

“主公。”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孙权的脸上，带着酒气与龙涎香的味道，“刚才，孙尚香说的话，主公听着，很受用？”

孙权被他看得心慌，抬手想去推他的胸膛，却被澜一把攥住手腕，反手按在了门板上。青年的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扣着他的腕骨，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根本不容他挣扎。

“我没有……”孙权小声辩解，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像晕开的云霞，“那只是小妹随口乱说的，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随口乱说？”澜冷笑一声，俯身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廓，惹得他一阵战栗，“主公就没想过，找个‘嫂子’回来？让她住进这寝殿，陪你用膳，陪你批阅奏折，陪你……”

他刻意加重了“嫂子”两个字，语气里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尾音却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那双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委屈与不甘，还有几分被忽视的怒意——他明明就守在主公身边，明明就把心都掏给了他，主公怎么就不明白，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护卫的名分，而是完完全全的占有。

孙权被他逼得无处可躲，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身前是澜灼热的体温，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浑身发软。他仰着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尖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软着声音哄道：“澜，别生气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心里……”

话没说完，就被澜的眼神堵了回去。

澜却不领情，依旧黑着脸，眸底的怒意半点没消。他松开孙权的手腕，却不肯退开，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殿内的烛火都像是被这低气压压得黯淡了几分。

孙权束手无策，哄了好半天，好话都说尽了，澜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连眼神都不肯给他一个，只是垂着眼，盯着他的衣领出神。他急得眼眶都红了，鼻尖微微发酸，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踮起脚尖，凑到澜的耳边，用气音软软地说：“行啦，别气了，我都依你还不行吗？满足你一个小小的心愿，好不好？”

这话一出，澜浑身的僵硬霎时散去了大半。

他猛地低头，撞进孙权湿漉漉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满满的讨好与羞涩，像一汪清泉，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怒火，却又燃起了更汹涌的火焰。那火焰烧得他喉头发紧，烧得他心尖发烫。

澜的喉结滚了滚，俯身，鼻尖蹭过孙权泛红的脸颊，惹得他一阵轻颤。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确认，又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主公说的，算数？”

孙权被他蹭得发痒，偏过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长长的睫毛抖得像蝶翼，却还是点了点头，细若蚊呐地应了一声：“算数。”

话音未落，澜的吻就落了下来。

带着隐忍了许久的占有欲与急切，带着酒气的灼热，密密匝匝地落在他的唇上。他的吻很霸道，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在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孙权的呼吸一滞，随即软了身子，抬手揽住他的脖颈，踮着脚尖回应着他。

殿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棂，窥见了这一室的旖旎与缱绻。案几上的烛火，跳得愈发欢快了，将两道交缠的影子，映在了斑驳的木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