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误会如刀
晨读的铃声余韵未散,走廊里还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许墨抱着那本蓝色封皮的登记册走进学生会办公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封面,那里还残留着今早顾炽野塞给他玫瑰时,蹭到的一点花瓣软香。他刚把册子放在桌案上,副会长就急匆匆跑来,催他去核对文化节流程表。许墨转身时,目光匆匆扫过册子,没留意到门后阴影里,夏橙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针,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阴鸷。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夏橙踮着脚走出来,鞋底蹭过地板,没发出一点声响。她抓起登记册,指尖划过“顾炽野”三个字时,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嘴角勾起一抹恶毒又得意的笑。她早就摸清了顾炽野的习惯——每天午休,他都会去操场旁的旧器材室补觉,那里偏僻、少人,是教导主任抽查的盲区,更是她精心布下的陷阱。她翻出学生会的公章,蘸足红泥,在备注栏里一笔一划补下:“经核查,该生多次在禁入区域逗留,屡教不改,严重违反校规,建议记大过处分,以儆效尤。”墨迹未干,她又撕下一张空白处分通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许墨之前写过的学生会通知复印件——那是她趁许墨不注意偷偷撕下来的。她对着复印件,一笔一划模仿许墨的字迹,清隽、挺括,连起笔时那一点细微的锋芒都学得惟妙惟肖。添上“器材室违规逗留,态度恶劣”的事由后,她重重盖下公章,鲜红的印记像一道血痕,刺得人眼疼。她把登记册放回原位,处分通知折好塞进校服口袋,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甜软无害的模样,只是眼底的阴鸷,怎么也藏不住。
午休铃响的瞬间,顾炽野背着书包走出教室。他路过许墨的班级时,下意识往窗边瞥了一眼,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朵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晨露——这是他今早特意绕路去花店买的,想等午休时送给许墨。指尖捏着柔软的花瓣,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脚步轻快地朝着旧器材室走去。
推开门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教导主任带着两个保安,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像三座压人的大山:“顾炽野!谁给你的胆子,敢在禁入区域逗留?”
顾炽野愣在原地,器材室里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墙角堆着废弃的篮球,他不过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补觉,顺便想想怎么把玫瑰递出去。“我没违规,就是睡会儿觉。”他皱着眉解释,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不想让许墨知道自己又被老师盯上了。
“没违规?”教导主任冷笑一声,将一张处分通知狠狠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学生会上报的,白纸黑字还盖了章,你还想狡辩?”
顾炽野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鲜红的公章,紧接着,他的视线定格在落款处的字迹上——清隽、挺括,起笔带锋,和许墨平日里写在作业本上、写在学生会通知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头顶,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许墨?
那个早上还任由他把玫瑰塞进校服口袋、任由他牵着手腕走在树荫下的人?那个在巷口把他护在身后、替他涂药时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的人?那个说“不用等到很久以后”的人?
他手里的玫瑰“啪”地掉在地上,花瓣被踩得变形,鲜红的汁液像血一样渗出来,染脏了他的白球鞋。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夹杂着铺天盖地的委屈和失望,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他捏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几乎麻木。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三好学生、学生会会长,终究是看不起他这个年级倒一的混混,终究是觉得他配不上靠近。那些温柔、那些纵容,不过是为了现在的羞辱做铺垫?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是许墨让你们来的?”顾炽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着格外吓人。
教导主任愣了愣,随即厉声呵斥:“胡说八道!这是学生会的正式上报,赶紧跟我去办公室!”
保安上前架住他的胳膊,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回过神。他挣扎着,目光疯狂地扫过操场,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他看见了——不远处的树荫下,许墨正站在那里,夏橙依偎在他身边,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夏橙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胜利者的笑意。而许墨,就站在她身边,没有反驳,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那画面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顾炽野的心脏,搅得他鲜血淋漓。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原来夏橙做的这一切,都是许墨默许的。甚至这张处分通知上的字,都是许墨亲手写的。他还傻傻地以为自己找到了光,却没想到,这光只是短暂地照亮了他,然后又亲手将他推入了更深、更冷的黑暗。
“放开我!”顾炽野猛地挣脱保安的束缚,力道大得让两个保安都踉跄了一下。他朝着许墨的方向冲过去,脚步踉跄,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许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来。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泛着柔和的光,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可在顾炽野眼里,那担忧不过是虚伪的表演。
“许墨!”他一把抓住许墨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许墨疼得皱起眉,手腕上瞬间泛起了红痕。
“你在说什么?”许墨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他不明白顾炽野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激动。
“别装了!”顾炽野举起那张处分通知,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嘶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这是你的字!是你写的!你就这么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靠近你,所以用这种方式羞辱我、赶我走?”
周围的学生纷纷围拢过来,窃窃私语声像无数根针,扎在两人身上。“原来顾炽野又违规了?”“那不是许墨学长的字吗?”“没想到许墨学长会这么对他……”
许墨看着那张通知上的字迹,瞳孔骤然收缩——那模仿得太过逼真,连他自己都差点认错。他刚想解释,想告诉他这不是他写的,想告诉他自己从没想过要伤害他,就听见夏橙在一旁带着哭腔开口:“顾炽野学长,你别冤枉许墨学长!这是我按规定上报的,学长只是……只是觉得你太过分了,才同意签字的。他也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顾炽野转头瞪着夏橙,眼底的红血丝吓人,“用这种方式为我好?许墨,你告诉我,那些温柔都是假的,对不对?你从来就看不起我,对不对?”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许墨身上,带着无尽的失望和决绝,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许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又闷又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看着顾炽野眼里的泪水,看着他脸上的绝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许墨,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以为你和那些人不一样。”顾炽野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许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转身,没有再看许墨一眼,朝着教导主任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却带着说不出的孤寂和破碎,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野草。
许墨站在原地,手腕上的红痕清晰可见,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他看着顾炽野的背影,又看向身旁眼眶通红、故作委屈的夏橙,瞬间明白了一切。是夏橙,她伪造了字迹,故意让顾炽野误会他。
“夏橙同学,”许墨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仿佛能将人冻结,“你最好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橙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却还是强装镇定:“学长,我……我只是按规定办事,顾炽野学长他误会了……”
许墨没再听她辩解,转身朝着教导主任办公室跑去。他必须解释清楚,不能让顾炽野带着这样的误会被处分,更不能让他们之间刚刚萌芽的情愫,被这无端的陷害彻底摧毁。
办公室里,教导主任还在训斥着顾炽野,语气严厉。顾炽野低着头,任由那些刻薄的话语落在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只有眼底深处,那片曾经被许墨照亮过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门被推开,许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主任,等一下!这处分是假的,字迹是伪造的!”
顾炽野缓缓抬起头,看向许墨。他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眼神,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