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禄
朝堂的金砖地凉得刺骨,吕禄跪在丹陛之下,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越过文武百官的头顶,直直望向龙椅上垂眸端坐的吕后。
议太尉一职的话音刚落,吕产已先一步出列请命,语气张扬带着不容置喙,朝臣中虽有窃议,却无人敢直言反驳。
吕禄攥紧了朝服下摆,指尖泛白,终究是咬着牙跨步出列,跪地朗声道:“太皇太后,微臣以为,太尉一职,非臣莫属。”
满殿哗然,吕禄能听见身后朝臣倒抽冷气的声响,更能感受到吕产骤然射来的怒火。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被一股蛮力踹中肩头,他踉跄着跌坐在地,膝头磕在金砖上疼得发麻,吕产的怒骂已至耳畔:“无耻小人!父亡长兄为父,你也敢与我争位?我今日便除了你这以下犯上的东西!”
寒光乍现,吕产的佩剑已出鞘半寸,吕禄慌忙膝行后退,仰头朝着龙椅哭喊:“姑母救命!臣只求公平竞争,绝无半分僭越之心!”
“住手!”吕后重重一拍龙椅扶手,金饰碰撞的脆响压下殿中纷乱,她眉目含怒,厉色扫向吕产,“朝堂之上,刀剑相向成何体统?滚下去!”
吕产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吕禄恨恨道:“姑母!他分明是蓄意夺权!”
“哀家的话,你是听不进去了?”吕后眼神凛冽如冰,吕产纵然不甘,也只得狠狠跺脚,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甩袖愤而出殿。
殿中复归寂静,吕禄悄悄抬眼打量吕后神色,见她怒气稍缓,才低声请奏:“太皇太后,臣有一事,恳请单独禀报。”
吕后挥了挥手,殿内朝臣尽数退去,偌大的宫殿只剩他们二人。
吕禄起身垂手而立,语气诚恳又沉稳:“臣兄吕产性情暴躁,素与朝臣不和,更与刘氏宗亲多有龃龉。
如今刘吕两系本就暗流涌动,他若执掌禁军,手握兵权,必是嚣张跋扈,届时激化矛盾,为难的终究是姑母。
臣虽不才,却懂审时度势,若得太尉之职,定谨小慎微调和各方,为姑母分忧,绝无半分差池。
他字字恳切,皆是早前聂慎儿在府中反复叮嘱的话语,此刻说来竟分毫不差。吕后沉默半晌,目光在他脸上反复打量,
似是第一次看清这个素来不显山露水的侄子,末了才颔首轻笑:“哀家倒小瞧你了,竟有这般见识。起来吧,太尉一职,便由你任。”
狂喜瞬间席卷心头,吕禄几乎不敢置信,当即跪地连连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作响,声音都带着颤:“谢太皇太后恩典!臣定肝脑涂地,不负姑母所托!”
走出宫殿时,阳光落在身上,吕禄才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禁军将领早已在宫门外等候,见他出来,齐齐抱拳行礼,一声“太尉大人”喊得整齐,他望着眼前的阵仗,
忽然想起聂慎儿昨夜对他说的话,“要坐稳太尉之位,民心军心缺一不可”,先前他还存着疑虑,此刻才知她所言非虚。
他抬手示意众将领起身,目光扫过宫墙之外的街巷,百姓听闻他可能任太尉,竟自发聚在宫外,手中捧着粗米杂粮,声声感念他开仓放粮的恩德。
吕禄心中一暖,又添了几分底气,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事事的吕氏子弟,而是执掌禁军的太尉,往后的路,无论多难,都得一步步走稳。
这一切都要感谢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