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民国二年内蒙古兴安盟西北部阿尔山

当残阳落下,月亮悄然艳羡时,坎平和格桑终于顺着颠簸的山路抵达山壁间沿处,凛冽的风雪划过他们的绒衣,在毛帽上留下湿漉的水珠,听说那个从东部来的女子在山峰待了一整夜..

格桑：（拢紧衣袖,冻的直哈气）哥,你说那个女人还活着吗？

坎平：（看着头顶渐大的风雪）先上去看看..

格桑：（停下脚步）不是,为什么你一定要上山啊？

坎平：你要是不想上就别跟着我..

格桑：哥,哥！！

坎平：（没回头继续走）....

呼呼呼——越到顶端温度就越低,风卷着碎雪沫子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当白茫几乎遮挡住视线时,两人终于在崖边看到了那抹刺目的殷红。

那个女人屈膝跪坐着,背对着他们,黑色的发丝已经结满了冰霜,像从头顶蔓延的冰棱花,她身上的红袄在漫天白雪里烧得热烈又静得诡异,那一瞬,仿佛连风拂过衣角的声响都没有。

格桑：（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声音发颤）她死了...

格桑：哥（转过头看着坎平,脚步往后缩了一步）哥,我们下去吧,这鬼地方,再待下去,我们也得冻僵在这..

砍平：（没由得径直的往前走,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格桑：哥！！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格桑：哥！！！（她的喊声被风雪吞掉大半,只剩下带着颤腔的尾音,在空旷的崖边打着转）

坎平在女人身后三尺处停住了脚步,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垂着眸,目光落在女人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手也结了冰,指节奇怪地蜷缩着,像是死死攥着什么东西,风又停了一瞬,崖边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绒衣上的簌簌声..

格桑缩在原地,牙齿打颤却不敢再喊,他看着坎平缓缓蹲下身,动作带着雪天特有的滞涩,然后伸出手,去掰女人那只冻硬的手指..

咔嚓 —— 是冰棱碎裂的声响..

女人的手指被一点点掰开,掌心里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青石板,它被磨得光滑细腻,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某种生命的脉络又像是某个部落的图腾...

格桑：哥（反复呼喊了几声后,终于拖着沉重的步伐一点点挪近）这是...

格桑缓慢的靠近坎平,她将视线缓缓落到女人的脸上,在触及到那块青石板的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什么究极恐怖的东西,瞳孔骤然放大数倍..

格桑：（声音细若蚊蚋）这是...羲和神图腾！！！

话音刚落,格桑重重摔在积雪里,冰冷的雪灌进衣领,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块青石板,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格桑：阿公,阿公说得是真的..缔约真的存在？！（眼睛染上泪花）哥...哥,我们该怎么办？她真的来了,,羲和神真的降临了！！

哇哇哇 ———

一阵响亮的婴儿哭啼,骤然划破了崖边的死寂,格桑与坎平均是被吓了一跳,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石岩边,裸露出一角鹅黄色的绒布..

坎平的眉头紧紧蹙起,他对“羲和神”的了解并不如格桑多,但从小生在这片土地的村落里,他自然知道“缔约”意味着什么——那是一场以血为祭,以命为约的残酷传说...

在久远的传说中,察罕部落为延续血脉,曾与“羲和神”立下缔约,每隔百年部落需献祭一位受天命选召的圣女,使她成为羲和神意志与血脉的容器..

神与圣女相融,其降生的圣婴将承袭纯粹的神脉与不朽的特质,在悠长岁月中守护部落生生不息..

然而圣婴现世之时,亦是“祸根”种下之日——那些觊觎长生已久的鬣狗,将循着气息奔袭而来,掀起血海滔天的恶战...

那些如同镌刻在血脉里的古老警言,一如青石板上深深刻画的纹路,清晰而凛冽,预示着一场无法回避的宿命之争...

格桑：（紧紧抓着坎平的裤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哥,我们解决不了的！我们下山好不好？我们去找阿公,去找阿公！

格桑说得没错,如果缔约真的存在,以他们两个人根本无法解决,可听着那越发凄厉的哭啼声,坎平最终屈膝,蹲在了格桑面前,他伸出手轻轻将格桑被风雪吹歪的帽檐拉好,遮住了她冻得通红的耳朵...

坎平：（声音低沉而有力）格桑,你还记得那女人上山的时候吗？

格桑：（瞳孔泛起疑惑,对上坎平凝重的眼神,回想起女人入村的时候）她..她什么都没说...

坎平摇了摇头,他沉下眼回想起初见女人的模样,不是脸庞而是一种气味——那是东部乌桕与冥榕混生的密林独有的气息,那味道苦冽并不特殊,可对于罕察部落的人来说,它是一种可以激发基因,让他们汗毛倒竖的危险...

那片林地,被部落代代称为“死亡禁地”,是口耳相传中绝对不可踏足的领域,而坎平对这气味的剧烈反应,要追溯到他儿时一次近乎湮灭的遭遇——他曾随伙伴远东狩猎,不慎误入那片黑森林,整整七昼夜...

他遗失了那里发生的一切,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唯有那股森林的气味深深骇入骨骼,成为身体本身恐惧的凭证...

那并非来自祖辈星象占卜的告诫,而是一种更私密更空洞的悚然：他活着走了出来,记忆却被抹除得只剩一片苍白的寂静,仿佛有某种存在摘走了他那七天的灵魂——而如今那个女人携着同样的气味,从同样的黑暗里走了出来...

坎平：最初见到她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孩子..

格桑：（瞳孔震颤）那...

坎平：（转过头看着那抹黄绒）十月怀胎,她...

格桑：那是个怪胎！！

坎平：（一把拉下她的帽檐,遮盖住她的双眼,仿佛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那是个会发声的活人..

格桑：哥,,哥你要干嘛？？

坎平：（掷地有声）带她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