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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楼听潮声

莲花楼:你终究是我的意难平

《莲舟渡》

第一章 残楼听潮声

东海的风,总带着股散不尽的咸腥气,像一把潮湿的刷子,一遍遍刷洗着岸边的礁石,也将这方临海的小小木楼,裹进一片清寂的咸凉里。

李莲花靠在二楼窗边的竹榻上,听潮声由远及近,一波一波拍打着礁石,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轻轻叩着他尘封已久的心门。已是深秋,午后的日头懒懒地挂在天边,将海面染成一片晃眼的碎金,也将他苍白清瘦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单薄的暖黄光晕。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嫩生生的新叶缀在枝头,沾着海雾凝成的水珠,凉浸浸的,带着一丝倔强又脆弱的生机。他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缓缓收了回来,仿佛怕稍一用力,便惊扰了这三年来好不容易守得的平静。

药炉在楼下咕嘟作响,甘草混着茯苓的苦香一丝丝漫上来,缠缠绕绕弥漫在空气中,堪堪冲淡了海风的咸涩。他闭上眼睛,开始数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节奏平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生怕惊动了眼底深处藏着的过往。三年来,他惯于这样数息,每数到一千便是一个时辰,日子便在这无声的计数里,一页页翻过去,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可今日,这份平静终究是破了。

他数到七百三十一时,忽然睁开了眼。

远处的海岸线上,凭空出现了一个黑点。起初只是墨色海天交界处一粒不起眼的微尘,伴着海风与潮声渐渐近了,才看出是道挺拔人影。黑衣束发,身姿如松,步伐沉稳得不像在踏沙而行,倒像一柄封藏多年的寒刀在缓缓出鞘,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与冷意。十丈外礁石上栖息的鸥鸟被这股气场惊飞,扑棱棱掠过海面,留下一串凄厉的鸣叫,彻底撕碎了海岸的宁静。

李莲花缓缓坐起身,青衫的袖口早已洗得发白起毛,腕骨从宽松的布料下隐隐凸起,清瘦得嶙峋。他慢慢理了理衣襟,动作里带着久病之人的倦怠,又端起旁边小几上晾了半日的汤药。药汁呈深褐,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一层薄薄的油膜浮在表面,像一张凝固的、挥之不去的苦涩罗网。他仰头,一饮而尽,苦意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麻了舌根,紧了喉头,连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泡在了黄连水里。可他连眉峰都没皱一下,只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捻了块饴糖含进嘴里,清甜丝丝化开,勉强压住了舌尖的涩,却压不住从心底漫上来的、深入骨髓的苦楚。

这时,黑衣人已在莲花楼前稳稳停住。

两人之间隔着十步距离,中间是漫散的细沙、几丛枯黄的野草,还有一只不知被谁遗落的破渔网,在海风里晃晃荡荡,像一面残破的旗帜。海风穿隙而过,卷起细沙迷了眼,也模糊了彼此之间那层刻意维持的界限。

“你倒会找地方。”黑衣人率先开口,声音比海风更冷,像冰珠子砸在礁石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探究,有执念,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讶异。

李莲花咽下最后一点甜意,才慢慢抬起眼。他的眼神很静,像秋日午后晒暖的深潭,无波无澜,只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极轻微地漾了一下,像投入一颗石子,却又转瞬归于平静,仿佛方才的波动从未出现。“这位兄台是……”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袖口沾上的沙尘,动作带着一丝刻意的从容,“来看诊的?抱歉,今日诊事已了,若要寻医,还请明日再来。”

“李相夷。”

三个字,字字铿锵,像三颗烧红的钉子,狠狠砸进这宁静的午后,也狠狠砸破了李莲花苦心维持的伪装。

李莲花的身形骤然顿住。有那么一刹那,他似乎想扯出一抹笑意,嘴角都微微牵起了弧度,却又缓缓落了回去,仿佛那笑容沉重得让他无力承载。最终只化作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奈的表情,轻声道:“兄台认错人了。在下李莲花,只是这莲花楼的一介游医。”

笛飞声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三年前东海那一战的画面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李相夷一身红衣被鲜血浸透,却依旧执剑立在船头,衣袂翻飞,朗声大笑:“笛飞声,今日不分胜负,只决生死!”那笑容恣意张扬,眼里烧着一团燃不尽的烈火,能点燃半个江湖的热血,也是他笛飞声此生唯一认可、唯一想超越的对手。

可眼前这人,青衫旧得发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海风就能吹倒,脸色是久病缠身的苍白色,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与锋芒。唯有一双眼睛,依稀还存着旧日的轮廓,可里头的光,早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空洞的平静,像一柄入了鞘便再也不愿出鞘的绝世名剑,被岁月的尘土层层掩埋,只余沉沉的寂。

“你的内力呢?”笛飞声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念,他不信那个光芒万丈的人,会就此沉寂。他记得李相夷的内力,至阳至纯,运转时周身隐有炽热之气,十丈开外便能清晰感知,那是独步天下的扬州慢,是明月沉西海的深厚底子,是能让整个武林都为之震颤的力量。可现在,眼前这人身上,一丝半分的真气波动都没有,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纯粹得像个全然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李莲花又笑了,这次笑得很温和,甚至带着点医者惯有的、安抚病患的耐心,仿佛笛飞声只是个走错地方、问了傻问题的寻常过客:“兄台说的,可是话本里那些武林高手的神通本事?在下只是个走方郎中,自幼体弱,略通医理识得草药罢了,哪里懂什么内力。”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那个油纸包,递了过去,动作轻柔得像在递一件易碎的珍宝,“要尝尝么?方才煎药甘草放多了,滋味太苦,得用糖压一压。这饴糖是邻村渔家自己熬的,用了新收的麦子,甜得纯粹。”

油纸在风里哗啦轻响,像一声无声的叹息。笛飞声没有接,他忽然动了,黑衣如墨,身形却快得像一道撕裂天光的闪电,十步距离,不过眨眼便至。海风被他带起的劲气搅得狂乱,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簌簌颤抖,连楼下咕嘟作响的药炉,火苗都猛地窜了窜。

李莲花没躲,甚至没后退半步,只静静站着,手里的油纸包还保持着递出的姿势,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任外界如何波澜,自岿然不动。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至三尺,近得能看清彼此眼里的倒影,能嗅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他的药香,他的冷冽。

笛飞声死死盯着那双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点伪装、一点躲闪,哪怕是一丝一毫属于李相夷的锋芒,可他什么都没找到,只有一片温和的、近乎空洞的平静。“你不是他。”笛飞声忽然开口,声音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解的失望。

李莲花淡淡点头:“自然不是。”

“但你有他的眼睛。”笛飞声语气笃定,容不得半分置疑,那双眼睛的轮廓,早已刻进他心里。

“天下之大,相似之人何其多。”李莲花收回手,自己又捻了块饴糖含在嘴里,甜味漫开,语气也愈发平淡,“兄台若无事,还请自便吧。日头已然西斜,我还得收拾晾晒的药材,耽搁不得。”

说罢,他当真转身下楼,自顾自收拾起晾在竹筛里的草药。那些晒得半干的柴胡、黄芩、连翘,被他一样样仔细分拣,轻轻收进陶罐,动作熟练又轻缓,指尖翻飞间,满是常年与药草打交道的沉静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当他是个寻常医人。

笛飞声立在原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不放。落日余晖从西窗斜斜照进来,给那袭单薄的青衫镶了道昏黄的光边,李莲花弯着腰,一缕碎发从鬓边滑落,垂在苍白的颊侧,他抬手轻轻挽至耳后,指尖在光线下透出玉一般的清透质感,却瘦得关节分明。笛飞声心头猛地一震,他记得这双手,三年前,这只手执的是名动天下的少师剑,剑光所及,无人能挡,可如今,握着的却是一把半枯的草药,满是药香,再无剑影。

“我受伤了。”笛飞声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像是在刻意遮掩自己的真实心思。

李莲花收拾药材的手顿了顿,却未回头。

“要在此处养伤。”笛飞声又补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全然不顾此处是否方便。

李莲花这才缓缓直起身,转过身看他,眼神里藏着几分无奈,几分诧异,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疲惫。“兄台说笑了。”他温声道,“我这莲花楼简陋狭小,怕是委屈了兄台。”

“无妨。”笛飞声言简意赅,半点不将就。

“楼中药材也不甚齐全,怕是难以为兄台调理伤势。”

“你去买。”笛飞声语气干脆。

李莲花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笛飞声抢先一步。“诊金。”话音落,一物从笛飞声怀中飞出,金光在空中划了道短促的弧线。李莲花下意识接住,入手沉甸甸的,竟是一锭十足的官铸黄金,足有十两重,金锭底下刻着小小的“御”字,价值不菲。“够么?”笛飞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李莲花捏着那锭金子,沉默了许久。海潮声一阵阵涌上来,又缓缓退下去,带着无尽的循环往复。远处渔村升起袅袅炊烟,慢悠悠融进渐沉的暮色里,归航的渔歌隐约传来,调子苍凉,断断续续,像是在诉说着海上的风霜。“够是够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只是兄台这伤……”

“内伤。”笛飞声言简意赅,“无需费心调理,只需静养。”

李莲花点点头,没再多问,将金子揣进怀中,转身继续收拾草药,一株一株,理得整整齐齐,仿佛那锭价值千金的黄金,不过是片随风飘落的寻常落叶,半点入不了他的眼。笛飞声也不再说话,只负手立在门边,望着远处渐渐被暮色吞噬的海面,周身的冷意,竟也随着天色,淡了几分。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李莲花点起了一盏油灯。灯盏寻常,灯芯挑得不高,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楼这方小小的天地。靠墙立着旧木药柜,百十个抽屉贴满泛黄的标签,字迹模糊却工整。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木桌,两把竹椅,角落里堆着些杂物——破旧的渔网、打了补丁的蓑衣、半袋陈米,还有一只反复修补过的陶瓮,处处透着简朴,甚至算得上寒酸。

“楼上还有间空房。”李莲花端着油灯,引笛飞声上楼,楼梯窄且陡,踩上去吱呀作响,似在承受着本不该有的重量,“只是久未住人,积了些灰尘,需得收拾一番。”

二楼比一楼更显狭小,只一卧一厅,厅中便是那张李莲花日常休憩的竹榻,靠窗的小几上放着一套粗陶茶具,还有那盆绿萝,在昏暗中静静舒展枝叶。那间空房的门虚掩着,李莲花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混着灰尘与海腥的气味扑面而来,房内床榻空置,只铺了层草席,窗棂上结着细密的蛛网,在穿堂风里轻轻颤动。

“我这就生火扫地,清理一番。”李莲花将油灯放在桌上,挽起青衫袖口便要动手。

笛飞声却伸手拦住他:“不必。”

“可这灰尘……”

“我自己来。”笛飞声打断他,迈步走进房内。他行走江湖多年,风餐露宿乃是常事,荒郊野岭、破庙古刹都能将就,这般遮风挡雨的屋子,于他而言已是难得。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帕子,简单擦了擦草席上的浮尘,便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竟是打算就此歇下。

李莲花在门口站了片刻,轻声道:“我去煮饭。”

晚饭是一锅海蛎粥。米是寻常陈米,煮得稀烂软糯,海蛎却是李莲花下午趁退潮去礁石边亲手挖的,新鲜无沙,洗净丢进粥里,只撒了点粗盐,丢几片生姜去寒,简简单单,却熬出了食材本身的鲜甜。两人对坐在楼下木桌旁,中间摆着一碟腌制的咸菜,一盆温热的粥,全程再无言语,只听得见勺碗相碰的轻响,还有窗外永不止息的海潮声,此起彼伏,倒也生出几分奇异的宁静。

笛飞声吃得很慢,他本就不甚讲究口腹之欲,也并无多少饥饿感,可这碗温热的粥,却莫名让他想起很多年前,某个大雪封山的夜晚,在边关破庙里喝过的一碗热粥,同样简单,同样带着熨帖人心的暖。李莲花吃得更少,小半碗便搁了勺子,起身收拾碗筷,动作轻缓至极,碗碟碰撞间几乎听不到声响,仿佛在小心翼翼维护着这份难得的平和。

“你的手。”笛飞声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李莲花洗碗的动作一顿。

“虎口有茧。”笛飞声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字字清晰,“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绝非几日粗浅练习所能形成。”

厨房里瞬间静了下来,唯有水声哗啦作响。李莲花低头继续洗碗,水流冲刷着碗壁,语气平淡无波:“年轻时性子顽劣,跟着旁人学过几天剑,只当强身健体,后来生了场大病,身子垮了,便再也碰不得,久而久之也就弃了。”

“什么病?”笛飞声追问,不肯轻易作罢。

“陈年旧疾,早已深入骨髓,提来无益。”李莲花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包早已配好的药材,递到桌前,“兄台既言是内伤,这包药可先服着,一日一剂,三碗水煎煮成一碗,温服即可。”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若信不过我的医术,弃了便是。”

笛飞声没接药包,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浓稠如墨,唯有远处渔村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撒在暗蓝色丝绒上的碎金,海潮翻涌,灯火摇曳。“李莲花。”他忽然唤了一声。

“嗯?”李莲花正擦拭碗碟,闻声应了一句。

“这名字,谁起的?”

李莲花擦碗的手微微一顿,油灯的光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光影微微晃动,柔和了他的轮廓。许久,他才轻声答道:“自己起的。莲花者,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干干净净,倒也合心意。”

笛飞声回过头,灯下那人的眉眼笼在昏黄光晕里,柔和得模糊了棱角,可他却莫名觉得,这份柔和底下,藏着一道极深的裂痕,像一尊精心修补过的古瓷,表面光润完好,内里却早已布满碎纹,稍一触碰,便会碎裂。“你很像一个人。”笛飞声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李莲花抬眸一笑,眉眼温和:“兄台又说笑了,像谁?”

“一个故人。”笛飞声的声音沉了几分。

“那这位故人,如今何在?”

笛飞声沉默片刻,字字艰涩,吐出两个字:“死了。”

空气骤然冷了几分,连海风都似带上了刺骨的寒意。李莲花擦碗的布停在半空,水珠从碗沿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嗒”声。“节哀。”他低声道,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笛飞声却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可我不信他死了。”

李莲花抬起眼,四目相对,油灯的火苗忽然猛地窜了一下,爆出朵细小的灯花,光影在两人脸上跳跃,明明灭灭,映得彼此眼底的情绪愈发幽深。“为何不信?”李莲花问,声音轻得像海风拂过耳畔。

“因为他是李相夷。”笛飞声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几分执念,“天下第一的李相夷,那样心高气傲、光芒万丈的人,不该死得那样轻易,不该连尸骨都寻不见。”

李莲花缓缓低下头,重新拿起布擦拭碗碟,他擦得极仔细,碗沿、碗底、内侧、外侧,每一寸都反复擦拭,擦完又用清水冲洗,再擦干,反反复复,像是在借着这重复的动作,平复翻涌的心绪。“天下第一……”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自嘲,有疲惫,还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天下第一又如何?盛名累人,高处寒人,该死的时候,终究是要死的。”

“你不懂。”笛飞声转身,重新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你没见过他执剑的样子,鲜衣怒马,快意恩仇,一剑可定风波,那样的人,就算坠入东海,也该从地狱里爬回来。”

李莲花的动作骤然停住,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敛去,他静静站着,手里的碗已擦得锃亮,能清晰照出自己的模样——苍白的面颊,疲惫的眉眼,眼尾爬上的细纹,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鲜衣怒马的模样。三年了,原来已经整整三年了,那些刀光剑影,那些恩怨情仇,竟已隔了这般久远。“也许他不想爬回来呢。”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疲惫,“也许他觉得,死了,才算是真正解脱,也挺好。”

笛飞声猛地回头,想要追问,可李莲花已端着碗筷转身进了厨房,哗哗的水声再次响起,盖过了所有未尽的言语,也掩盖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与决绝。

夜渐深,渔村的灯火渐渐熄灭,唯有莲花楼的油灯还亮着,在沉沉夜色里,像一点微弱的星火。笛飞声盘膝坐在二楼空房内调息,内力在体内缓缓运转周天,可他的感知却不由自主地向外延伸,这是多年刀光剑影里养成的习惯,即便身处看似安稳之地,也从不敢全然放松。他能听见楼下细微的动静,李莲花在捣药,石杵与药臼碰撞,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咚、咚、咚,每一声都敲在寂静的夜里,像在叩击人心。接着是纸页翻动的窸窣声,偶尔停顿许久,想来是在翻看医书斟酌药方,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几乎要被海潮声淹没,却精准地落入笛飞声耳中,让他骤然睁开了眼。

他起身走到门边,悄悄推开一条缝隙,楼下的光景尽收眼底。李莲花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可他却并未垂眸翻看,只怔怔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大海,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灯芯结了朵很大的灯花,噼啪一声轻响,才将他的思绪拉回。李莲花抬手拿起桌边的小剪子,想要修剪灯芯,可手却忽然不受控制地一颤。

“当啷!”

剪子掉落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响划破夜的宁静。紧接着,李莲花整个人猛地蜷缩起来,一手死死按着心口,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唇瓣却泛起诡异的青紫,呼吸急促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喉咙里溢出细碎的闷哼,似在承受着蚀骨的煎熬。

笛飞声瞳孔骤然紧缩,脸色大变,他认得这症状——碧茶之毒!当年江湖传闻,李相夷身中此等奇毒,内力尽失,才在东海一战中落败坠海,可那终究只是传闻,无人亲眼得见此毒发作的模样。而此刻,眼前的景象,远比传闻中更为惨烈。

李莲花咬着牙,牙关紧咬,额上的冷汗不断滑落,浸湿了鬓发,他拼尽全力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颤抖着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塞进嘴里,艰难地吞咽下肚。可药效发作尚需时间,毒痛来得愈发汹涌,他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从椅子上滑落在地,单膝跪倒,一手死死撑着地面,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嵌进石板里,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狰狞的小蛇,要挣破皮肤而出。

笛飞声心头一紧,一步便踏出了房门,想要下楼相助,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李莲花忽然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温和平静的眼里,此刻满是细密的血丝,痛苦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可他望着楼梯的方向,却极缓慢、又极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清清楚楚地传递着一个讯息——不要下来。

笛飞声的脚步猛地顿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看见李莲花的另一只手在身侧艰难摸索,终于碰到了掉落的剪子,而后,他做了一件让笛飞声永生难忘的事——他握着剪子,将尖锐的一端对准自己的左臂,没有半分犹豫,狠狠扎了下去!

“噗。”

皮肉撕裂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单薄的青衫袖口,顺着手臂缓缓滑落,滴落在石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可李莲花却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他缓缓拔出剪子,任凭鲜血不断流淌,靠着桌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皮肉之痛,硬生生分散着碧茶之毒带来的蚀骨煎熬,那副模样,看得笛飞声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发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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