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儿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望着紧闭的院门,半晌没动。太监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她的心里。“京城……是非之地。”这是在劝她离开?
她走回屋里,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十锭雪花银,每锭十两,整整一百两。旁边还有一个小锦囊,打开,是两颗龙眼大小、浑圆莹润的珍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百两银子,加上两颗上好的珍珠。这“谢意”确实厚重得惊人,也沉重得惊人。
她把银子和珍珠重新包好,锁进箱子里。那一百两银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锁在那里,也烫在她心上。
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太监的话在耳边回响。“或许还有麻烦您的时候。”意思是,这事还没完?还有“以后”?“京城是非之地”……是暗示她应该离开吗?
她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乱成一团麻。离开京城,去哪里?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虽然孤单,但也算安稳。开绣庄的念头还在,娟子这个学生她也挺喜欢。走了,一切又得从头开始。
可不走……那种被看不见的网罩住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这次是绣诡异的符号,下次呢?下次要她绣什么?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接下来的几天,苏锦儿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教娟子时老是走神,绣花时也频频出错,针尖扎了好几次手指。王家娘子看出她不对劲,关切地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苏锦儿只说可能前阵子太累了,还没缓过来。
她开始认真考虑离开京城的事。把房子卖了或者租出去,带着积蓄,去一个南方的小城,气候暖和,物价也低。凭她的手艺,开个小绣坊应该不难。或者,干脆回苏州老家?虽然父母早已不在,也没什么亲人了,但总归是故乡。
她想了很多,但一直下不了决心。毕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一草一木都熟悉了。而且,那太监只是说“或许”,也许……不会有“以后”了呢?那一百两银子和珍珠,也许就是彻底的买断?
深秋的雨终于下了起来,淅淅沥沥,一连好几天。院子里湿漉漉的,老槐树最后几片叶子也被打落在地,泡在泥水里。空气又湿又冷,屋子里生了小火盆,才有点暖意。
苏锦儿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丝。手里拿着针线,却无心绣下去。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敲在石阶上,发出单调的嘀嗒声。远处的街市叫卖声被雨幕隔断,变得模糊不清。
她忽然觉得,这雨中的小院,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而她,就是岛上唯一的人。那个紫檀木盒子带走了,但盒子留下的阴影,却好像还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无处不在。
她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也不知道雨停之后,等待她的会是晴天,还是另一场更大的风雨。她只能坐在这里,听着雨声,等着。手里的针线凉凉的,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无边无际。
雨还在下,不大不小,就那么淅淅沥沥的,缠缠绵绵的,好像没有个尽头。苏锦儿把手里的针线放在手边的小几上,那针是钢针,磨得尖尖的,线是青灰色的绒线,她本来想着,趁着下雨天没事,绣个帕子,绣个兰草也好,绣个竹枝也罢,总归是打发时间的,可这会儿,她连拈针的心思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