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边界

期末考试的阴影和气象站勘查的通知，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柳穆寝食难安。理智告诉他，应该先专注于考试，等假期再有计划地调查。但《规则拾遗录》上“高风险”的警告和“节点探测反馈”带来的强烈诱惑，以及那种即将失去探查机会的紧迫感，如同蚁群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气象站里隐藏的秘密，或许关乎所有这些规则世界的根源，甚至关乎他自身“观测者”身份的真相。如果错过这次机会，等到官方勘查之后，可能就再也无法得知了。

　　最终，冒险的念头占据了上风。他决定在期末考试开始前夜，进行一次有限度的边界探查。绝不进入警戒线以内，绝不靠近建筑主体，只是在尽可能近的距离上，用标记带来的异常感知，去“感受”那个节点。

　　夜探无疑增加了风险，但黑暗也能为他提供更好的隐蔽。

　　周五晚上，柳穆以“最后冲刺复习，需要绝对安静”为由，婉拒了室友的夜宵邀请，早早回到了宿舍。他仔细检查了背包：强光手电筒、充满电的充电宝、《规则拾遗录》、一小瓶水，还有一把普通的瑞士军刀——更多是心理安慰。

　　等到宿舍楼熄灯，室友们都沉沉睡去，窗外只剩下路灯孤独的光晕时，柳穆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宿舍楼。

　　夜晚的校园与白日截然不同，空旷而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脚步声格外清晰。他避开有监控的主路，专挑林间小径和建筑阴影穿行，朝着西北区方向快速移动。标记带来的感知在夜晚似乎更加敏锐，那些快速移动的阴影出现的频率更高，耳中的高频嗡鸣也似乎与远处某种低频的脉动隐隐呼应。

　　越靠近西北区，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起来，温度似乎比校园其他区域低了几度。路灯在这里变得稀疏，光线昏暗，树木的枝丫在夜色中张牙舞爪，投下扭曲的阴影。那座废弃的气象观测站，如同一个蛰伏在丘陵顶部的黑色巨兽，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若隐若现。

　　柳穆在距离气象站大约百米外的一片茂密的冬青灌木丛后停下了脚步。这里已经能看到前方拉起的简易黄色警戒带，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警戒带后方，气象站的铁栅栏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已经生锈的锁头。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窗户大多破损，像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闯入者。楼顶那个在倒影中出现的、类似天线的尖顶，在真实的夜色中却看不真切。

　　他屏住呼吸，尽量收敛自身的存在感，然后集中全部精神，去“倾听”和“感受”标记所指向的那个“节点”。

　　起初，只有风声和虫鸣。但当他将注意力高度集中后，标记带来的异常感知开始清晰地反馈信息。

　　那高频的嗡鸣声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不再是无源的噪音，而是明确地从气象站小楼的方向传来，像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低功率的能量辐射。更诡异的是，他“听”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缓慢而沉重的“搏动”声，如同一个沉睡巨人的心跳，与他自己过快的心跳形成诡异的反差。

　　视觉上也出现了变化。在他集中精神的注视下，气象站的小楼周围，空气似乎产生了细微的、水波般的扭曲，像是高温下的路面热浪，但带来的却是冰冷的寒意。那些破损的窗户后面，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偶尔会闪过一两点极其短暂的、暗红色的光斑，如同黑暗中窥视的血色瞳孔。

　　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一些无形的“脉络”，像是半透明的、扭曲的藤蔓，以气象站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其中几条最清晰的，赫然连接向他地图上标记的那几个规则触发点！这些“规则脉络”如同植物的根系，在现实之下悄然生长。

　　这就是“节点”？一个持续散发着异常波动、并通过无形脉络连接并影响着其他规则场景的“心脏”？

　　柳穆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标记的感知带来的信息流过于庞杂和扭曲，对他的精神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他不得不稍微放松注意力，大口喘着气。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但却绝非自然产生的“刮擦”声，从气象站小楼的方向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柳穆被标记增强的听觉中却异常清晰。像是……指甲或某种坚硬的东西，在反复刮擦玻璃或者金属表面。

　　柳穆浑身一僵，立刻伏低身体，借助灌木丛隐藏自己，心脏狂跳。里面有东西？是动物？还是……？

　　刮擦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止了。死寂重新笼罩，只有那令人不安的嗡鸣和搏动声依旧。

　　柳穆不敢动弹，紧紧盯着小楼。几分钟后，就在他以为只是虚惊一场时，一楼一扇破损的窗户后面，一个模糊的、苍白的身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速度太快，他根本没看清是什么，只留下一个类似人形、但肢体比例似乎有些扭曲的惊悚印象。

　　真的有东西在里面！不是动物，动物的动作和形态不是那样的！

　　强烈的危机感让柳穆后背发凉。他不再犹豫，开始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向后挪动，准备撤离。情报已经收集到了一些，确认了节点的存在和活性，也确认了里面有未知的危险存在，这就足够了。再多停留一秒，风险都不可控。

　　就在他即将退出灌木丛，退入更安全的树林阴影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气象站楼顶的方向。

　　借着云层缝隙中透出的微弱月光，他这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在楼顶平台的边缘，除了那个废弃的风向标，确实立着一个大约一人高、结构精密、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绝非气象站原有设备的银色天线状物体！正是他在倒影中看到的那个多出来的东西！

　　而此刻，那天线的顶端，正对着他藏身的方向，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苏醒的眼睛，缓缓亮起。

　　他被发现了！

　　柳穆头皮炸开，再也顾不得隐藏声响，转身就在树林中发足狂奔！他能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探照灯光束，瞬间锁定在了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