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七楼的喧闹声像一层温暖的薄膜,将柳穆暂时包裹。他机械地跟着队伍移动,办理手续,回答工作人员的问题,但整个过程中,他的感官大部分仍停留在那部刚刚脱离的电梯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按下“6”楼按钮时的冰凉触感,视网膜上烙印着那个猩红而诡异的“4”字,以及门缝外走廊尽头那个模糊的工装背影。
“喂,你没事吧?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张伟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又低血糖了?”
柳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可能吧,有点头晕。”这个借口越来越顺手,却也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孤独。他背负着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行走在阳光之下,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顺利得让柳穆感到不安。当他再次和同学们一起走向电梯间时,他下意识地避开了之前那部电梯,甚至避开了所有电梯,选择了步行楼梯。七层楼的高度,走下去虽然累,却让他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回到宿舍,他立刻反锁了门,将室友的关切挡在门外。他需要独处,需要消化刚才的经历,更需要研究那本如同诅咒源泉的《规则拾遗录》。
他小心翼翼地将书摊在书桌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泛黄的书页上。关于“无限电梯的运行逻辑”规则清晰地呈现在那里。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警告:电梯内的‘他人’可能并非真实存在。勿信,勿随。”
那个工装背影……是“他人”吗?如果当时他走出了电梯,会发生什么?一阵后怕掠过心头。
他尝试翻动书页,想看看后面是否还有关于电梯的补充,或者是否有新的规则出现。但后面的书页暂时一片空白,仿佛在等待下一次“观测”的触发。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一角放置的一面小圆镜——那是室友用来整理发型用的。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疲惫的脸,以及他身后熟悉的宿舍景象:凌乱的书架、挂着的衣服、窗外的一角蓝天。
一切正常。
但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的一刹那,镜中的影像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他身后书架上那本深蓝色封面的《英汉大词典》,在镜中的影像,封皮的颜色似乎……变浅了一些,变成了灰蓝色?而且,书脊上烫金的书名,在镜中也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
柳穆猛地回头!
实体的书架上,《英汉大词典》好端端地立在那里,深蓝色封面,烫金书名清晰无比。
他再看向镜子。
镜中的词典影像,依旧保持着那诡异的灰蓝色和模糊的字迹。
心跳开始加速。这不是错觉!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所在的这个“现实”宿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观察。他慢慢移动头部,镜中的影像也随之移动,但除了那本词典的异常,其他物品——水杯、笔筒、窗外景色——都与现实中完全一致。这种局部的、细微的差异,比完全不同的景象更令人毛骨悚然。它暗示着,镜子所映照的,是一个极其相似但存在微妙不同的空间,就像现实的一个扭曲倒影。
他想起了《规则拾遗录》中提到的“镜屋行动指南”。难道“镜世界”的侵蚀,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而且是以这种渗透的方式,首先通过最普通的镜子显现?
柳穆站起身,走到镜子前,伸出手指,缓缓触碰冰凉的镜面。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镜子就是镜子,没有变成水波或者通道。但他有种直觉,如果满足某种条件,或者当这种“差异”扩大到一定程度时,这面普通的镜子,或许就会成为一个致命的陷阱。
他回到书桌旁,再次翻开《规则拾遗录》。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关于“镜屋”的规则,很快就会出现。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柳穆将自己关在宿舍里,一边警惕地留意着那面小圆镜的任何变化,一边在网络上疯狂搜索一切与“规则怪谈”、“镜中世界”、“异常空间”相关的信息。结果大多是都市传说、恐怖小说片段,或是语焉不详的论坛帖子,真假难辨,几乎找不到任何具有实际参考价值的线索。
这让他更加确信,他所遭遇的,是远超常人理解范畴的事物。他是一个孤独的“观测者”,所能依靠的,只有那本充满不祥预兆的旧书,以及自己的冷静和智慧。
傍晚时分,张伟和其他室友回来了,宿舍里重新充满了喧闹的生活气息。柳穆不得不收起书,假装恢复正常。但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以过去的眼光看待周围的一切。
洗手间里的镜子,楼道里的消防栓玻璃,甚至手机熄屏时黑色的屏幕反光……任何能映出影像的表面,都仿佛潜藏着窥探另一个维度的可能。规则世界的裂缝,正在他的日常生活中无声地蔓延。
临睡前,他最后一次检查了那面小圆镜,影像正常。但他将镜子扣在了桌面上。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行政楼的电梯,书桌前的镜子……下一个会是什么?《规则拾遗录》中提到的“寂静楼层”?还是其他更诡异的存在?
他知道,自己不能永远被动应对。他需要更主动地去理解这些规则,去探寻它们背后的秘密。那本旧书是诅咒,但也可能是唯一的指南。或许,在书页的空白处,在那些尚未浮现的规则之间,隐藏着关于“观测者”身份和规则世界起源的线索。
在陷入不安的睡眠之前,一个念头在柳穆脑中逐渐清晰:他不能只满足于在规则中求生。他必须想办法,去窥探规则背后的真相。否则,他终将在这无穷无尽的诡异循环中消耗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