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末，市图书馆的空气里都飘着咖啡因和焦虑混合的味道。柳穆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一堆晦涩难懂的工程力学课本里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他需要找几本参考书，便起身走向图书馆最深处那排几乎无人问津的专业书架。
光线在这里变得吝啬，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柳穆凭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一排排扫过书脊上的编码。就在他俯身寻找最底层的一本书时，脚下一滑，差点绊倒。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书架，却碰落了几本堆在角落里的、显然是待处理的废弃书籍。
“哗啦”一声，几本旧书散落在地。柳穆赶紧蹲下收拾，免得引来管理员。就在他拾起一本封面完全脱落、书页泛黄卷边的厚壳书时，一张夹在书页中的、触感异常坚韧的黑色卡片滑落出来。
这卡片不像纸，倒像是某种薄薄的金属片，入手冰凉，上面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般的颜料，写着一行行工整却令人不适的小字：
【规则拾遗录·残页一】
标题：末班车的生存法则
1.请于午夜零时整，于站台标识模糊的“望乡台”站等候唯一班次公交车。迟到者，将永久迷失。
2.上车前，请确认司机身着蓝色制服，且佩戴反光墨镜。若发现异常，请勿上车，并立即闭眼默数三十秒。
3.投币箱旁放置的报纸日期必须为当日。若日期不符，请勿与司机有任何交流，直接走向最后一排靠窗座位。
4.车厢内禁止饮食，禁止喧哗，禁止与同车乘客发生肢体接触。
5.车内广播播报的站点名称若出现重复或无法识别，请低头注视自己的鞋尖，直至广播恢复正常。
6.当车辆第三次经过同一座桥梁时，请拉响你头顶下方的下车铃。切记，只能拉响一次。
7.抵达终点站“归途”后，请务必在车辆完全停止后三秒内下车。提前或滞后，后果自负。
柳穆皱紧眉头，这是哪个无聊家伙写的恐怖小说设定或者恶作剧道具？写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他随手将卡片翻到背面，背面只有一行更小的字，颜色鲜红欲滴：
“观测即存在，规则即枷锁。恭喜你，新的观测者。”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柳穆摇摇头，觉得自己是看书看魔怔了。他把卡片随手夹回那本旧书，正准备将书放回原处，却鬼使神差地停顿了一下。这本书的封面内侧，似乎也用同样的暗红色颜料写着几个扭曲的大字——《规则拾遗录》。
“搞什么……”柳穆嘟囔着，出于一丝好奇，他翻开了这本书。里面的内容更加诡异，并非连贯的文字，而是一段段零碎的、类似刚才卡片上的规则描述，夹杂着一些难以理解的符号和地图片段，涉及的场景千奇百怪：无限循环的电梯、必须保持绝对安静的楼层、镜子迷宮等等。所有的字迹都给人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
最终，柳穆还是把书和卡片一起塞回了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心里盘算着赶紧借完书回去休息。他并未把这诡异的插曲放在心上。
然而，当晚，当他为了赶一篇报告而在自习室熬到接近午夜才回宿舍时，怪事发生了。
穿过寂静的校园，走向通往宿舍区的必经之路那个小公交站时，柳穆猛地停下了脚步。平时清晰可见的“师大公寓站”站牌，此刻上面的字迹竟然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只能勉强辨认出三个扭曲的字形——望乡台。
柳穆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夜光表的指针，不偏不倚，正指向午夜十二点整。
远处，两盏昏黄的车灯刺破夜雾，一辆老旧的公交车悄无声息地滑行过来，停在了站台边。车头的电子线路牌一片漆黑。透过前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司机穿着一身略显不合身的蓝色制服，脸上戴着一副即使在夜里也反着光的墨镜。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柳穆。他想起口袋里那张被他视为恶作剧的卡片，上面的规则一条条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这不是玩笑。
那本旧书，那张卡片……都是真的。
他现在，就站在规则的边缘。
公交车门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缓缓打开。投币箱旁边，果然放着一份折叠的报纸，日期赫然是今天。
司机僵直地坐着，没有任何表示，反光的墨镜后面，似乎有无形的视线落在柳穆身上。
上车，还是不上车？
柳穆站在原地，冷汗浸湿了后背。他知道，自己平静的大学生活，从捡到那本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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