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没再特意给诺特送姜饼，但每天早上烤姜饼时，总会下意识地留出几块，用单独的油纸包好，放在柜台下面。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留着，也许只是习惯了。

一天下午，伊薇特正在后面厨房尝试一种新的馅料配方，前面店里的铃铛响了。她擦了擦手，走出来，看见诺特站在柜台前，正看着玻璃柜里新出的栗子蛋糕。

“下午好。”伊薇特说。

诺特转过身。“下午好。”他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木盒，“这个……给你。”

伊薇特接过木盒，打开。里面铺着绒布，绒布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几片近乎透明的、像薄冰一样的叶子，在店里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和她上次在他店里看到的那种月光蓟叶片很像，但要更精致一些。

“这是处理得最好的一批，”诺特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泡茶的时候放一片，能安神。你……晚上如果睡不好，可以试试。”

伊薇特确实有时候会睡不好，尤其是下雨的夜晚。她没想到诺特会注意到，或者，只是他随口一说？她看着盒子里那些美丽的叶片，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太……太贵重了。”

“没什么。”诺特移开目光，看向玻璃柜，“栗子蛋糕，还有吗？”

“有，刚出炉的。”伊薇特赶紧合上木盒，小心地放在柜台里面，然后去取蛋糕。“要一块？”

“嗯。”诺特点头。

伊薇特用纸盒装好蛋糕，又顺手从柜台下面拿出了那包留了好几天的姜饼，一起递过去。“这个……也给你。”

诺特接过纸盒和油纸包，看了一眼姜饼，又看了一眼伊薇特。“谢谢。”

“蜂蜜很好吃。”伊薇特说，“我用它烤了面包，味道很好。”

诺特的嘴角似乎很轻微地弯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那就好。”

他付了蛋糕的钱，拿着东西离开了。伊薇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走出去，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她拿起那个装着月光蓟叶片的木盒，打开，又看了一会儿。叶片静静地躺在深色的绒布上，散发着清凉的、似有若无的香气。

她把木盒拿到后面的起居室，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晚上睡觉前，她真的取了一片叶子，放在温水里。叶片慢慢舒展开，像一朵透明的小花，水也染上了极淡的、清凉的味道。她喝下去，味道很淡，几乎尝不出什么，但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那一夜，她睡得格外沉，一个梦也没有做。早上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在床边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她躺着，听着外面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心里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安宁的充实感。

她起身，拉开窗帘。对面的窗户里，灯已经亮了。诺特的身影在窗后晃过，似乎也在准备开始新的一天。街道上，对角巷正在慢慢苏醒，面包的香气从她的厨房飘出去，混合着早晨清新的空气，飘向每一个角落。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和往常一样，又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