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的十九岁,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惊雷,劈得粉碎的。
那年,她考上了南城的重点大学,通知书寄来的那天,她拿着通知书,跑到修车行,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快乐的小鸟,扑进陆则衍的怀里:“则衍,我考上了!我们可以去南城了!”
陆则衍抱着她,笑得比她还开心,他揉着她的头发,声音里满是骄傲:“我的知意,最厉害。”
他已经攒了一笔钱,打算关掉北城的修车行,和她一起去南城,重新开始。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他们眼里的光,亮得快要溢出来。
可就在出发的前三天,意外,猝不及防地来了。
那天傍晚,陆则衍去给一位老主顾送修好的车,路上遇上了酒驾的货车。
刺耳的刹车声,碎裂的玻璃声,还有旁人惊恐的尖叫,交织在一起,成了沈知意这辈子,最不愿回想的噩梦。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灯亮得刺眼,红色的指示灯,像一道催命符,悬在她的头顶。她站在走廊里,浑身发抖,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疼。
姑姑站在她身边,叹着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惋惜:“知意,别抱太大希望了,医生说,伤得太重了。”
她不听,她什么都不听,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一遍遍地默念:陆则衍,你一定要好好的,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去南城,要陪我一辈子的。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对不起,我们尽力了。颅内大出血,还有多处骨折,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意识。”
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沈知意的心脏,瞬间,鲜血淋漓。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医生那句“尽力了”,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病房,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陆则衍。
他闭着眼睛,眉眼依旧清隽,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来的血,把纱布染成了暗红色。他的手,还保持着攥拳的姿势,掌心的茧,依旧粗糙,只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万念俱灰。
她跪在病床边,握住他冰冷的手,指尖的温度,凉得刺骨。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砸在床单上,晕开一片湿痕。
“陆则衍,”她终于哽咽着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醒醒啊,你看看我,我是知意啊。”
“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去南城,要给我买蛋糕,要牵我的手一辈子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你起来好不好,我不闹脾气了,我不任性了,我以后都听你的,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一遍遍地喊,一遍遍地求,可病床上的人,永远都不会再睁开眼睛,不会再揉她的头发,不会再给她买橘子味的糖,不会再把她护在身后。
他走了,在他们最憧憬未来的时候,永远地离开了她。
葬礼办得很简单,陆则衍是孤儿,无父无母,只有几个修车行的朋友来送他最后一程。沈知意穿着一身黑,站在他的墓碑前,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墓碑上的照片,是她偷偷拍的,他站在修车行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眉眼温柔,笑得很好看。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他,指尖冰凉,心里的疼,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快要把她淹没。
“陆则衍,”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我会好好的,我会去南城上学,我会替你,看遍世间的风景。”
“只是,没有你的风景,再好看,也没有意义了。”
那天,北城下了一场大雨,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直到双腿麻木,直到眼泪流干。
她的青春,她的欢喜,她的光,都随着那场大雨,彻底埋葬在了这座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