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发现了青芜那“自生气”的“兼容并包”特性,宅宅门的画风变得更加……清奇。
花入酒彻底将青芜视作“终极实验素材”,每日不是捧着新调配的、颜色气味都堪忧的“灵气鸡尾酒”让青芜“浅尝辄止”,就是布置各种微型的、效果随机的“灵力扰动场”让青芜进去“散步”。美其名曰:“适应性训练,拓宽你的承受阈值!”
青芜感觉自己像个活的、会走路的“灵气腌菜缸”,被投入各种乱七八糟的“佐料”。今天被一丝冰寒刺骨的地脉阴气“腌”一下,明天被一缕灼热暴躁的丹火余温“渍”片刻。过程往往伴随着或冷或热、或麻或痒的奇异感受,以及心脉处熟悉的钝痛作为背景音。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她的“自生气”在这些五花八门的“刺激”下,如同被反复捶打的铁胚,虽缓慢却持续地变得更为凝练、柔韧。运转的路径也在一次次“冲击-适应-拓宽”的循环中,变得稍微顺畅了些许。她甚至开始能模糊地感知到空气中不同属性灵气的微弱流动——虽然她的“气”无法直接吸收它们,但能提前“预判”并调整自身状态去“迎接”或“规避”。
与此同时,沈卿的修炼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李朦对她显然采取了与青芜截然不同的策略。他没有丢给沈卿任何基础法诀,而是在观察了她几日,又让她触摸了几样不同的低阶灵草、矿石后,直接把她带到了后山一片生机勃勃的溪谷。
“小沈卿啊,”李朦难得显得有点正经,指着谷中郁郁葱葱的植物、潺潺的溪流、偶尔掠过的小兽,“你的路,不在这里,”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也不在那里。你的路,在‘它们’中间。”
沈卿懵懂地看着他。
“闭上眼,别想着‘引气’,也别想着‘观己’。”李朦的声音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放松,去听,去闻,去感受。不是用眼睛,是用你……唔,用你脖子后面那个印记去‘感觉’。”
沈卿依言闭目,长长的睫毛轻颤。起初,只有溪水声、风声、鸟鸣。渐渐地,一些更细微的“声音”浮现——草木舒展叶片的沙沙细响,泥土中虫豸爬行的悉索,阳光洒在叶片上暖洋洋的“温度”,溪水流动时欢快的“韵律”……这些感觉杂乱无章,却异常鲜活。
而她颈后那枚淡金色的蜉蝣印记,开始散发出一层极其微弱的、肉眼难辨的暖光。光芒仿佛有生命般,与周围环境的“生机”产生了极其微妙的共鸣。几片离得近的草叶,甚至无风自动,朝着她的方向微微倾斜。
李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果然。蜉蝣族,朝生暮死,亦与万物共生。你的天赋不在‘掌控’灵气,而在‘共鸣’与‘沟通’。草木之精,流水之韵,鸟兽之息……乃至他人的情绪、伤痛,都是你可感知、可交互的领域。”
他随手摘下一片边缘有些枯黄的草叶,放在沈卿掌心:“试试‘感觉’它的状态,然后,用你的意念,把你感受到的‘生机’——不是你的灵力,就是你从周围环境里感受到的那种‘活着的、生长的感觉’——轻轻地‘送’给它一点。”
沈卿小心翼翼地捧着草叶,闭目凝神。她努力捕捉着草叶传来的微弱“信息”——干渴,叶脉有些滞涩,阳光很好但根须吸收不足。然后,她尝试着将周围环境中那些蓬勃的“生机感”,像引着一缕最柔和的风,缓缓导向手中的叶片。
奇迹发生了。
那片草叶边缘的枯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点点,虽然依旧不如新叶鲜嫩,却明显焕发了一丝生机。而沈卿自己,在完成这个微小“馈赠”的瞬间,非但没有损耗的感觉,反而因为与周围环境更深层次的共鸣,精神为之一振,脸颊泛起健康的红晕。
“很好。”李朦笑了,“这就是你的道——共生道。不主杀伐,不擅强攻,但于疗愈、辅助、沟通万物乃至洞察细微处,有无穷潜力。修炼方式嘛……多跟花花草草说说话,多听听风声水声,照顾一下门里那几块快被花入酒养死的药圃,都算修行。”
于是,宅宅门又多了一道奇景。
沈卿开始像个小小的自然精灵,整日流连在药圃、溪边、树下。她会蹲在一株蔫头耷脑的“宁神花”前,小声跟它“聊天”,用指尖轻触叶片,没多久那花便精神不少;她会坐在溪边,将白皙的双足浸入清凉的溪水,闭眼感受水流的方向与节奏,周身散发着平和宁静的气息;她甚至能和偶尔窜入院中的松鼠、雀鸟进行简单的“互动”——不是驱使,更像是友好的问候与信息交换。
她的修炼进展看似缓慢,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波动,但那种与生俱来的、与万物和谐共鸣的能力,却在悄然滋长。她的气息变得越来越纯净平和,眼神越发清澈,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自然韵味。
花入酒对沈卿的“共生道”也产生了浓厚兴趣。“小卿卿!来帮师姐看看这炉‘百草生机丹’!我感觉火候差点意思,你帮我‘听听’丹炉里那些药材的‘情绪’!”或者:“小卿卿,快!这株‘烈焰椒’又闹脾气不肯结果了,你跟它‘商量商量’!”
沈卿总是好脾气地答应,虽然她的“沟通”往往只能让暴躁的灵草稍微平静一点,或者大致感知丹炉内药力是否均衡,无法做到精确控制,但也确实帮花入酒减少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失败。
青芜默默观察着沈卿的修炼。那种与万物温柔共鸣的方式,与她自己在心脉废墟中艰难开凿、容纳异种灵气的路子截然不同。沈卿像春日溪流,润物无声;她则像在顽石中开凿暗渠,沉默而执着。两人偶尔在院中相遇,一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新之气,一个气息内敛,偶尔泄出一丝沉凝包容的“墟气”,对比鲜明。
沈卿似乎很享受这种能帮上忙、被需要的感觉。她看向青芜时,眼中的依赖依旧,却又多了几分属于她自己的、小小的光彩和自信。
日子继续在鸡飞狗跳中平稳(?)度过。直到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花入酒宣布她的一项“划时代”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我结合了共生道的共鸣原理、墟气的包容特性,还有一点点我从古籍里复原的‘聚灵阵’思路,设计出了这个——宅宅门特供·全方位·自适应·修炼辅助套餐!”花入酒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叉腰,面前摆着一个由各种奇怪材料(包括但不限于发光的水晶碎片、刻满符文的木牌、颜色各异的药草捆、甚至还有几块温润的鹅卵石)堆砌而成的、勉强能看出是个阵法的玩意。
徐正清绕着这堆东西转了两圈,推了推眼镜,严谨地评价:“坎离定位似有偏差,巽位符文衔接生硬,且整体气机……驳杂不纯,恐生变数。”
“要的就是‘变数’!”花入酒大手一挥,“死板的阵法有什么用?我这个套餐的核心思想就是‘动态平衡’和‘意外惊喜’!青小草需要各种刺激来锤炼她的墟气,小卿卿需要更丰富的‘生机场域’来加深共鸣,我这个阵法,就能营造一个……嗯,充满健康活力的、微缩的、可控的‘小自然’加‘小混乱’结合体!”
她热情地邀请青芜和沈卿站到阵法中央的两个特定位置。“青小草,你站‘纳异位’,负责吸收化解阵法产生的各种‘有益刺激’。小卿卿,你站‘共鸣位’,负责调和阵法中的‘生机流’,让它更稳定、更‘友善’。放心,强度我都计算好了,绝对安全!”
青芜和沈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但花入酒已经点燃了阵法边缘一圈特制的、冒着七彩烟雾的线香。
嗡——
阵法被激活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只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开始散发各异的气息:水晶碎片发出微弱的灵力波动,符文木牌闪烁不定,药草捆溢出混杂的药香,鹅卵石则传来温润的土灵之气。这些气息在阵法的作用下交织、碰撞,形成一个复杂而不断变化的微型力场。
青芜立刻感觉到数股性质各异的微弱“刺激”涌向自己,有的清凉,有的温热,有的带着针刺感,有的则绵软无力。她体内的“自生气”自动加速运转,开始有条不紊地化解、吸收这些“资粮”。
沈卿则感觉像是站在了一个微型的、情绪丰富的“生态圈”里。她能“听”到水晶碎片灵力波动的“尖锐鸣叫”,符文木牌闪烁的“规律低语”,药草香气的“慵懒舒展”,土灵之气的“沉稳脉动”。她努力放开心神,尝试用自己的“共鸣”能力去安抚那些过于尖锐的波动,引导不同气息之间更和谐地“交流”。
起初,阵法似乎真的在花入酒预想的轨道上运行。青芜的“自生气”在稳定增长,沈卿的调和也让阵法内的气息冲突缓和了不少。
花入酒得意洋洋:“看!我说什么来着?天才的构想!理论与实践的结合!”
徐正清却眉头越皱越紧,死死盯着阵法核心一块不起眼的、颜色暗沉的水晶:“不对……那块‘沉淀水晶’……似乎在吸收周围驳杂气息后,内部结构开始不稳……”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阵法核心那块暗沉水晶,在吸收了过多杂乱气息后,猛地一亮,随即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嚓”声!一道不受控制的、极其暴躁且混乱的灵力乱流,如同脱缰野马,从水晶裂痕中迸发出来,瞬间冲垮了阵法脆弱的平衡!
“不好!”花入酒脸色大变。
原本还算有序的微型力场骤然崩溃!各种气息暴走,互相冲撞,形成一股小型的、失控的灵力风暴,将阵法中央的青芜和沈卿同时笼罩!
青芜首当其冲。比之前任何一次“测试”都强烈数倍的、混杂着狂暴灵力和各种负面情绪的冲击,狠狠撞上她的身体!心脉处的“自生气”疯狂运转,试图化解,但冲击太强、太乱,远超她目前的承受极限!剧痛瞬间攫住心脏,她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身体晃了晃。
沈卿同样不好受。那暴走的灵力风暴充满了破坏性的“尖叫”和“嘶吼”,瞬间冲垮了她努力维持的平和共鸣场。她被反噬得闷哼一声,脸色发白,精神受创,颈后的蜉蝣印记光芒急闪,似乎在努力抵抗这混乱的信息洪流。
“青芜!沈卿!”花入酒急得就要冲进去,被徐正清一把拉住:“不可!此刻阵中灵力暴乱,外力介入恐引发更大爆炸!”
就在这危急关头,青芜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看到旁边摇摇欲坠、小脸惨白的沈卿,几乎是本能地,她伸出手,抓住了沈卿的手腕!
“别抵抗……跟着我!”她低喝一声,声音因痛苦而嘶哑。
她不再试图用自己的“自生气”去硬扛、化解所有暴走灵力——那根本做不到。而是将全部的“气”,瞬间收缩、凝聚,在心脉外围和体表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隔离层”,同时,强行引导一部分相对温和、但也足够混乱的灵力流,朝着沈卿那边“分流”过去!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粗糙的“共享”或“转移”。
沈卿在被青芜抓住手腕的瞬间,感受到一股沉凝却包容的气息涌入,护住了她脆弱的心神。同时,一股混乱却“鲜活”的灵力流也随之而来。她瞬间明白了青芜的意图——青芜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和过滤器,将最狂暴的部分留下自己承受,而将相对“温和”的混乱分流给她,让她尝试用“共生道”去安抚、调和!
没有时间犹豫。沈卿立刻放弃了所有防御,完全放开心神,颈后印记光芒大盛!她不再试图“掌控”或“驱散”那股混乱灵力,而是像面对一片狂风暴雨中的森林,努力去“倾听”每一道混乱灵力流深处的、最原始的“属性”与“情绪”,然后用自己全部的共鸣之力,温柔地、持续地发出“平和”、“有序”、“生长”的意念波动,试图去“感染”它们,引导它们从暴走向平和,从无序走向某种动态的平衡。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青芜在承受双重压力,沈卿则完全敞开了自己脆弱的灵识。
但奇迹,就在这绝境般的配合中,悄然发生。
青芜的“自生气”在极限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凝练,那层“隔离层”在反复的冲击中非但没有崩溃,反而愈发坚韧,甚至开始主动“捕捉”和“分解”更细微的暴走灵力。她心脉废墟的路径,在这狂暴的冲刷下,竟被强行拓宽了一丝!痛楚依旧,却伴随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微弱却清晰的“成长感”。
而沈卿那边,她纯净的“共生”意念,如同滴入沸油中的清水,起初激起更剧烈的反应,但渐渐地,一些混乱灵力流中的“木灵”、“水灵”等相对温和的属性,开始回应她的呼唤,逐渐平息下来,甚至反过来帮助她安抚其他更暴躁的“火灵”、“金灵”属性。她周身开始荡漾起一层浅浅的、充满生机的绿意微光,与颈后的金芒交相辉映,竟在小小的范围内,营造出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平和领域”,将她和青芜部分笼罩其中。
暴走的灵力风暴,在这内外双重作用下,终于开始减弱、平息。
当最后一丝混乱灵力被青芜的“自生气”吸收转化,或被沈卿的共鸣领域安抚同化,院子中央那堆乱七八糟的阵法材料也彻底失去了光芒,变成一堆真正的废料。
青芜和沈卿同时脱力,跌坐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浸湿了额发。青芜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体内气息虽然紊乱,却比之前浑厚凝实了不止一筹!沈卿也是小脸发白,精神透支,但周身那层生机微光缓缓收敛,气息更加纯净圆融,与周围环境的联系似乎更深了一分。
花入酒和徐正清连忙冲过来。花入酒手忙脚乱地给两人喂丹药,检查伤势,嘴里不住念叨:“我的错我的错!计算失误!那块沉淀水晶的临界值估错了!幸好你们没事……不对,你们这气息……”
徐正清仔细感应了一下,一贯慢吞吞的语气里也带上了惊讶:“青芜师妹,墟气凝实,路径拓宽,已稳固在炼气中期,且根基异常扎实。沈卿师妹,共鸣之力显著增强,灵识感知范围扩大,对生机流动的把握更为精微……这……”
两人竟然在这次的“阵法事故”中,因祸得福,双双进阶了!
花入酒呆了一下,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因祸得福!绝境突破!我的‘全方位自适应修炼辅助套餐’果然有效!虽然过程有点小小的意外,但结果是好的!这说明我的理论完全正确!动态平衡!意外惊喜!哈哈哈!”
青芜和沈卿坐在地上,看着花入酒手舞足蹈,又看看彼此狼狈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莫名默契的样子。
沈卿先笑了,虽然很虚弱,但笑容干净明亮:“师姐,我们……好像配合得不错。”
青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疼痛却充满力量感的手掌,沉默片刻,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嗯。”
看来,这条鸡飞狗跳的修炼之路,偶尔……也需要一点意料之外的“配合”,和一场差点拆了院子的“惊喜”。
远处廊下,不知何时出现的李朦,端着杯茶,看着院子里这一幕,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脸上露出了看戏看得十分满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