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奥莱特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已经把手臂搭在了眼睛上，挡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他抿得紧紧的、没有血色的嘴唇，和瘦削的下巴。那句话轻得像叹息，好像一出口就散在了充满魔药和魔法残留气息的空气里，让人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应该的。”维奥莱特也轻声回了一句，然后继续手里的活儿。她没有特意去看他，但能感觉到，搭在他眼睛上的手臂，似乎稍稍放松了一点点力道。
春天真的来了。虽然圣芒戈的石墙很厚，窗户又高又小，但还是能感觉到。走廊里偶尔有穿堂风吹过，不再那么刺骨地凉，而是带着点温润的意思。病人们换下了厚厚的羊毛毯，换上了稍薄一些的棉毯。有些病情轻一点的病人，会在天气好的时候，被允许在护士的陪同下，去楼下的小天井里坐几分钟，晒晒太阳。当然，马尔福还不行，他离能下床走动还早着呢。
维奥莱特自己的生活也没什么变化。上班，下班，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但还算整洁的公寓，有时候自己简单做点吃的，有时候就在附近的咖啡馆买个三明治。偶尔会看看书，或者给远在另一个城市的父母写封信，说说工作，说说天气，不提具体的病人。日子过得平静，甚至有些单调。
她有时候也会想起那晚马尔福崩溃的样子，想起他紧紧抓着那个水晶球、指关节发白的样子，想起他压抑的哭声。但更多的时候，她想的还是今天该给哪个病人换药了，记录本上的数据有没有核对清楚，明天早上需要提前准备哪些魔药。那些沉重的、黑暗的东西，她见多了，不能总放在心上，不然自己也会被拖垮。这是她在圣芒戈工作几年慢慢学会的。
又过了些日子。一天傍晚，维奥莱特照例去送辅助睡眠的药水。推开马尔福病房的门，里面没开灯，只有窗外暮色青灰的光线，和床头那个水晶球发出的、恒定的、柔和的光晕。马尔福侧躺着，面对着水晶球的方向，好像已经睡着了，又好像只是闭着眼。他的呼吸很平稳。
维奥莱特轻轻走过去，把小小的药瓶放在床头柜上，和之前那个已经空了的水杯放在一起。她打算像往常一样，悄悄退出去。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马尔福那只搭在毯子外面的手，苍白的手腕附近，之前那些因为魔咒伤害和长期缺乏活动而显得异常明显、甚至有些狰狞的血管痕迹，在微弱的光线下，似乎……似乎淡了一点点。不是她的错觉，是真的淡了一点点，颜色没那么深了，也没那么突兀地浮在皮肤下面了。很细微的变化，不仔细对比根本看不出来。
维奥莱特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大概一两秒钟。然后她移开视线，什么也没说，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关门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水晶球里模拟出的星光在缓缓流转，悄无声息。那个蜷缩在床上的身影，在朦胧的光晕里，轮廓似乎也比刚送来时，稍微……稍微扎实了那么一点点，不再薄得像一片随时会碎掉的纸。
她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灯光温暖而安静，远处隐隐传来治疗师和护士低声交谈的声音，混合着药草淡淡的苦香。
夜晚的圣芒戈，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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