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平淡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圣芒戈四楼魔咒伤害科的走廊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儿，混合着各种魔药苦涩的、奇奇怪怪的气味。日光从高高的、窄窄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能看见光柱里细细的灰尘在慢慢打着旋儿。
维奥莱特每天的工作都差不多。早上跟着斯通治疗师查房，记录病人的情况，给不同的病人送去不同的药水，有些药水颜色很诡异，味道闻着就让人皱眉。她还得留意那些监控病情的仪器上闪烁的符文是不是正常，偶尔给情绪低落的病人说几句简单鼓励的话，虽然她知道这些话作用不大，但说说总比不说强。
她还是会每天去马尔福的病房。时间一般固定在上午查房后，和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上午那次主要是送当天需要口服的魔药，下午那次有时候是送辅助睡眠的药剂，有时候就是去看看情况，量量体温什么的。
马尔福的状况，怎么说呢，不好不坏吧。身体上的那些魔咒造成的损伤，好得很慢很慢，像蜗牛爬。但斯通治疗师私下里跟维奥莱特说过，能不再恶化，能有一点点恢复的迹象，就已经是梅林保佑了。他的情绪倒是比之前那阵子稳定了一些，至少没再出现像那天晚上那样突然崩溃的情况。
维奥莱特进他房间时，他还是不太说话。她通常也就说那么几句固定的。“该吃药了，马尔福先生。”或者“今天感觉怎么样？有任何地方特别疼或者特别麻吗？”再或者就是“需要帮你把窗户开一点缝隙吗？今天外面空气还行。”
马尔福的反应通常也很固定。要么就是极轻地“嗯”一声，要么就是摇摇头，或者点点头。动作幅度都很小，不仔细看都容易忽略。但维奥莱特习惯了，她能分辨出来。
她注意到一些很小的细节。他床头那个星空水晶球，好像每天亮着的时间变长了一点。以前只是晚上黑了他才可能让它亮一会儿，现在有时候白天，房间里光线不那么亮的时候，那团柔和的光晕也静静地在那里旋转。装温水的杯子，她每次送去，他后来都能喝掉大半，不像以前，总是只抿一口就放下。他翻身的次数好像也多了一点，虽然动作看着还是很僵硬，很吃力。
有一次下午，维奥莱特进去的时候，他正好醒着，靠着枕头坐着，脸朝着窗户那边。窗户开了一条小缝，春天的风，软软地吹进来，带着点外面青草和湿润泥土的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冲淡了房间里一直弥漫不散的药味。他没回头看维奥莱特，但维奥莱特放轻脚步走过去把药放在床头柜上时，看到他苍白的手指在粗糙的毯子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像是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纹路。
“今天天气挺好，”维奥莱特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像前阵子老是下雨。”
马尔福的手指停了一下，没回答，但几秒钟后，很轻微地点了下头。窗外传来远处街上传来的隐约声响，像是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还有模糊的人声，嗡嗡的，听不真切。这些声音，以前他好像完全听不见，或者故意不去听，但现在，他似乎让这些声音飘进来了。
维奥莉特没再多说，放下药就出去了。关上门的时候，她瞥见他依旧望着窗户的方向，侧脸的线条在下午的光线里，似乎没那么紧绷了。
克里维那件事之后，科室里确实清净了不少。那个拉文克劳女孩现在做事一板一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多说一句话，也绝不往不该去的地方多看一眼。其他护士和治疗师助理私下里嚼舌根的也少了，至少维奥莱特很少再听见他们议论马尔福家的事情，或者猜测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大家好像都接受了这个事实：四楼尽头那个病房里，住着一个需要安静和隐私的、受了重伤的年轻人，仅此而已。这挺好，维奥莱特想，对病人好，对大家的工作也好。
斯通治疗师又开始定期给马尔福做如尼文疏导了。维奥莱特有时候会被叫去帮忙准备一些辅助材料，或者在后半段进去记录一些数据。她看到马尔福躺在那个布满古老符文的治疗台上，紧闭着眼，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全是汗。那些发光的如尼文字符绕着他缓慢移动，有时候他会突然浑身颤抖一下，或者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过程看起来还是很痛苦，很不轻松。但每次治疗结束，斯通治疗师疲惫地擦着汗，却会对维奥莱特点点头，意思是，这次又坚持下来了，没出大问题，也没中途要求停止。
有一次治疗结束后，维奥莱特进去帮忙收拾。马尔福还躺在治疗台上没动，呼吸有些重，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维奥莱特默默地把旁边散落的、用过的符文羊皮纸收拢。在她快要收拾完的时候，听到他声音很沙哑、很低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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