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了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确实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但那若有若无的哼歌声,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我的脑子里,让我无法再平静下来。
我退出来,重新关好里间的门,背靠着门板,手里紧紧攥着擀面杖,胸口起伏。刚才那声音……到底是什么?是外面的声音传进来了?还是……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个抽屉。
难道是……那些东西引来的?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后半夜,我再也没有合眼。一直睁着眼睛,守着渐渐熄灭的炉火,耳朵警惕地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响动。但那奇怪的哼歌声再也没有出现。只有窗外偶尔路过的夜风,吹得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低咽。
当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时,我几乎有种虚脱的感觉。不是因为困倦,而是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后的极度疲惫。
我活动了一下冰冷僵硬的四肢,走到水缸边,舀起冰冷的清水,狠狠洗了几把脸。刺骨的凉意刺激着皮肤,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也是我决定主动出击的日子。
我打开店门。清晨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和一丝淡淡的煤烟味。街道上还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行人和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阳光还没能突破云层,天空是灰蓝色的。
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上一件厚实的外套。临走前,我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个抽屉,犹豫了一下。最终,我没有打开它,也没有带走里面的任何一样东西。只是把断掉的三角布包的红绳捡起来,仔细地打了个结,重新拴在布包上,然后把它挂回了原来的钉子。布包静静地垂在那里,和往常一样,仿佛昨晚那诡异的断裂从未发生。
我把书店的门仔细锁好。今天不营业了。
老王住的地方离书店不算太远,隔了两条街,在一个更旧的小区里。他是老住户了,住在一楼,带个小院子。我以前来过两次,一次是帮他搬点重物,一次是过年他叫我来喝他自家酿的米酒。
走在清晨冷清的街道上,我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害怕见到老王,而是不确定这次摊牌会是什么结果。老王如果真是知情人,他会告诉我吗?如果他不是,我又该如何解释我这一连串的疑问和那些古怪的东西?
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待会儿可能出现的对话场景,不知不觉就到了老王住的小区门口。这是个典型的八九十年代的老小区,楼房外墙斑驳,楼道狭窄,但院子里种了不少花木,这个季节虽然凋零,但能想象夏天时的生机。
我熟门熟路地走到老王那栋楼的一单元,在一楼那扇漆皮剥落的绿色铁门前停下。抬手,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等了几秒,没动静。
我又敲了敲,加重了点力道。
“老王?在家吗?是我,书店的。”我提高声音喊道。
里面依然一片寂静。
难道这么早就出门了?老王退休后没什么固定的事,平时这个点要么在院子里摆弄他的花,要么就在家听广播。
我凑近门缝,想听听里面的动静。什么也听不到。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慢慢浮上心头。我绕到旁边,看向老王家的那个小院子。院子的铁栅栏门虚掩着。院子里空荡荡的,那几盆耐寒的植物蔫蔫地耷拉着。窗户都关着,窗帘拉着。
太安静了。
我试着推了推院子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我走了进去,院子里铺着旧砖,缝隙里长着枯草。我走到屋子的窗户边,贴着玻璃往里看。里面拉着厚厚的窗帘,什么也看不见。
我又回到正门前,用力拍了几下门板,喊了几声老王的名字。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邻居家的门倒是开了,一个裹着棉袄的老太太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我:“你找谁啊?大早上的。”
“阿姨,我找一单元的老王,王大爷。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敲门没人应。”我连忙说。
老太太打量了我几眼,可能看我面善,语气缓和了点:“老王啊?好像有阵子没见着了。前几天还看见他早上出来溜达呢,这两天没注意。是不是走亲戚去了?”
“走亲戚?”我愣了一下,老王在本市好像没什么亲戚,儿子一家在南方,很少回来。
“是啊,或者去找他那帮老伙计下棋钓鱼去了呗。”老太太不以为意,“你晚点再来看看呗。”说完,就缩回头,关上了门。
我站在老王家的门口,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有阵子没见了?前几天还看见?老太太的话有些模糊。但老王如果出门,尤其是出远门,按理说应该会跟我说一声,至少会在书店留个话,他知道我平时都待在店里。我们虽然不算特别亲近,但也是多年的老邻居兼老主顾了。
我再次用力拍了拍门,甚至试着推了推,门从里面锁死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先离开。走出小区,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了下来,带着一点稀薄的暖意。但我心里却沉甸甸的。
老王不在家。是巧合?还是……他故意避开了?
如果他真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那么在我因为那些怪事开始警觉,并可能来找他的时候,他选择消失,似乎也说得通。
但这样一来,我唯一的、相对明确的线索,又断了。
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一时有些茫然。接下来去哪?去老陈家?韩师傅可能已经处理完走了,老陈也不一定在。而且,老陈家那个地方,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