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年轻人说,“家里收拾东西翻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看着像个老物件,就想拿来问问。”
我拿起那个木盒,入手沉甸甸的。雕工确实不错,是传统的吉祥纹样,云纹、蝙蝠、莲花什么的。但盒子是封死的,没有锁,也没有明显的缝隙,好像就是一个实心的木块雕成了盒子的形状。
“打不开吗?”我问。
“打不开。”年轻人摇头,“我试过,严丝合缝的,好像本来就是封死的。”
我翻来覆去地看,这盒子确实古怪。如果是首饰盒或者收纳盒,总该有开合的地方。这个却完全没有。
我试着像感应其他老物件那样,去感受它。指尖传来木料温润的触感,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特别的情绪残留,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封死了的旧木盒。
“这个……我也不太确定是什么。”我把盒子放回软布上,“像是以前放印章或者小玩意的,但封死了,就不好说了。您想怎么出?”
“您看着给吧。”年轻人说,“我就是觉得放着也是放着。”
我给了个很保守的估价。年轻人似乎也不在乎价钱,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交易完,他拿着钱,很快就离开了。
我看着柜台上的那个暗红色木盒,心里总觉得有点怪。这盒子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前两天刚因为旧书里的涂鸦怀疑老王,今天就来了个陌生人卖个打不开的怪盒子。
我拿起盒子,又仔细看了看。雕刻的纹路里,积着些陈年的污垢。我找了把旧刷子,轻轻刷了刷。
就在我刷到盒子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时,刷子的毛,好像勾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凸起。
我停下来,凑近了看。那个角落里,雕刻的莲花瓣纹路中间,似乎有一个小小的、比米粒还小的点,颜色和周围的木头略有不同,微微凸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用指甲轻轻抠了抠,抠不动。不是污垢,好像是镶嵌进去的什么东西。
我又拿起盒子,对着光,从各个角度仔细看。看着看着,我忽然觉得,盒子表面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吉祥纹样,似乎……隐隐构成了一个图案。
一个盘绕的,扭曲的,像蛇又像别的东西的图案。和那本《农村卫生手册》里的涂鸦,还有之前黄符上的线条,有种说不出的相似感!
我手一抖,盒子差点掉在地上。
这盒子……也是个“标记”?
是谁让这个年轻人拿来卖给我的?是老王?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一次次地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我?警告我?还是……在引我去什么地方?
我看着那个暗红色的、封死的木盒,感觉它像一个沉默的谜题,又像一个不祥的预兆。
窗外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云层遮住了,店里暗了下来。炉火的光映在墙壁上,跳动着。那个三角黄布包轻轻晃了晃。
我把木盒也用旧报纸包好,和那本手册放在了一起。抽屉里,现在有了三样东西:地址纸条,涂鸦手册,还有这个怪木盒。
我坐回柜台后面,感觉身心俱疲。这种被无形的手推着走,却不知道前方是什么的感觉,太难受了。
也许,我该主动做点什么。不能老是这么被动地等着。
去找老王摊牌?直接问他知不知道这些图案,知不知道最近发生的怪事?
或者,再去老陈家看看?韩师傅是不是已经处理完了?老陈回来了吗?
还是……想办法找到黑瞎子?他或许知道得更多。
可怎么找?我连他真名叫什么,住哪儿,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柜台角落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猛地转头看去。
是那个三角黄布包。它挂在钉子上,此刻正微微地、无风自动地摇晃着。不是被门缝的风吹动的那种晃动,而是自己在那里,小幅度地,左右摇摆,像钟摆一样。
我屏住呼吸,盯着它。
布包摇晃了几下,停下了。然后,系着它的那根红绳,毫无征兆地,“啪”一声,断了。
小小的黄色三角布包,掉在了柜台上,发出轻微的噗一声。
我愣愣地看着那个掉落的布包,几秒钟后,才伸手把它捡起来。布包还是那个布包,轻飘飘的,散发着淡淡的檀香草药味。但那根红绳,断口处齐齐整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下子割断的。
韩师傅说,这个能避秽气。
现在,绳子断了。
是不小心磨断了?还是……它挡了什么东西,所以“坏”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我捏着那个没了绳子的三角布包,缓缓抬起头,看向书店四周。
书架静静地立着,上面摆满了沉默的旧书。炉火安静地燃烧。门窗紧闭。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回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接近。
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这店里,就在我身边,无声无息地存在着,看着我。
我慢慢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三角布包,手心冒出了冷汗。
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书架背后,门板后面,天花板的阴影里……
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感觉,挥之不去。
我走到门边,想打开门,让外面的光线和空气进来。手碰到门闩的时候,却停住了。
门外,会不会有什么在等着?
我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店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炉火细微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小时,那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慢慢地退去了。
店里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但我手里断掉的红绳,和那个掉落的布包,告诉我不是。
我走回柜台,把布包放进抽屉,和另外三样东西放在一起。然后,我坐了下来,看着炉火。
不能再等了。
我得做点什么。
明天。
明天,我就去找老王。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问出点东西来。
如果问不出……那我就再去老陈家。或者,想办法去找韩师傅。
总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