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郡王将那封密信凑近烛火，火焰瞬间吞噬了纸页，只余下一缕青烟和淡淡的焦味。他盯着那点灰烬，眼神深邃难辨。芸香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跳如擂鼓，后背已渗出一层冷汗。禅房里檀香依旧，却仿佛多了几分凝重的肃杀之气。
“你叫芸香？”果郡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比刚才温和了些许。
“是，奴婢芸香。”
“你是莞贵人身边新来的？”果郡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芸香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芸香不敢隐瞒：“是，奴婢入碎玉轩伺候，不过数月。”
果郡王点了点头，似乎在思量什么。“你既敢冒此大险，替她传递此信，可见忠心。只是，这深宫之中，仅有忠心，远远不够。”他顿了顿，“今日之事，你需烂在肚子里。任何人问起，哪怕是碎玉轩的瑾汐，你也要当作从未见过本王，从未到过甘露寺。明白吗？”
芸香心中一凛，立刻跪下：“奴婢明白！今日之事，绝不敢泄露半个字！”
“起来吧。”果郡王虚扶了一下，“回去告诉莞贵人，信已收到。让她……保重自身，静待时机。有些事情，急不得。”
“是，奴婢一定把话带到。”芸香站起身，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道，“郡王……我家小主，她……”
果郡王抬手止住了她的话，眼神略冷：“这不是你该问的。做好你分内的事，便是对她最好的帮助。”
芸香吓得立刻低下头：“奴婢僭越了，请郡王恕罪。”
“罢了，你也是为主心切。”果郡王语气缓和了些，“此地不宜久留，你速速离去，按原路返回，切莫引人注目。甘露寺后山有一条小径，人迹罕至，你可从那里下山。”
“谢郡王指点。”芸香再次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禅房。走出寺庙后门，按照果郡王的指示，果然找到了一条掩映在枯草灌木中的狭窄小径。她不敢回头，提起裙摆，沿着小径快步下山，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直到远远看到京城的城门轮廓，才稍微松了口气。
回宫的路比出宫更需谨慎。她绕了些远路，又在城门口磨蹭了许久，混在人群中才进了城。回到碎玉轩时，已是下午。瑾汐早已在角门处焦急等候，见她回来，连忙将她拉进一间僻静的耳房。
“如何？”瑾汐压低声音，眼神急切。
芸香喘息未定，先将果郡王烧毁密信的情景说了，又传达了果郡王的话：“郡王说，让小主保重自身，静待时机。还叮嘱奴婢，此事绝不可泄露，对任何人都要当作从未发生过。”
瑾汐听完，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有更深忧虑。她拍了拍芸香的手：“辛苦你了。此事你做得极好。先去换下这身衣服，洗漱一下，歇息片刻。小主那边，我自会去回话。”
芸香依言退下。换回宫女的服饰，洗净脸上的风尘，那颗悬了一天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回实处。但她知道，从接下锦盒那一刻起，她便已经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果郡王那句“仅有忠心，远远不够”，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晚膳时分，甄嬛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些，甚至还多吃了几口清淡的小菜。她并未当着众人的面询问芸香什么，只是在芸香上前奉茶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轻轻说了句：“今日辛苦你了。”
只这一句，芸香便觉得今日所有的冒险和惊惶，都值了。她屈膝行礼：“为小主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节奏。碎玉轩依旧安静，皇上依旧很少踏足，赏赐却比之前更频繁了些，有时是几匹上好的绸缎，有时是几样精致的首饰，有时是几本古籍或名帖。这些赏赐不算特别丰厚，但足以让碎玉轩的日子好过许多，也让内务府那帮见风使舵的奴才，不敢再过分克扣份例。
皇后和华妃那边，似乎也暂时消停了些，至少没有再明着找碎玉轩的麻烦。但暗地里的暗流，从未停止。偶尔会有其他宫的宫女太监，在碎玉轩附近探头探脑；御膳房送来的点心，偶尔会不太新鲜；内务府分发的炭火，也总是最次的那一拨。
瑾汐和流朱将碎玉轩把持得如同铁桶一般，对外不卑不亢，对内悉心打理。甄嬛则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写字、弹琴，或者和瑾汐低声商量着什么。她的身体在温实初的调理下，逐渐康复，脸色也红润起来，只是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郁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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