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舒了口气。方才的屈辱和后怕,被夜华坚定的维护驱散了大半,但随之而来的,是对他处境更深的担忧。天宫的暗流,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汹涌。
拿着天枢送来的鲛绡纱回到积微阁,白灼心绪难平。她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那棵沉默的梧桐。力量……她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渴望拥有保护自己、甚至能帮到夜华的力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被动承受,依赖他的庇护。
她想到了青羽。青鸾仙子能以一片羽毛残留的意志护住夜华,那么,自己呢?自己这微末的修为,除了修补古籍,还能做什么?
或许……可以从这些古籍中寻找答案?积微阁藏书浩如烟海,除了风土志异、史法典籍,未必没有关于修炼、阵法、甚至一些冷僻秘术的记载,只是以往她囿于职责和眼界,未曾深入探究。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萌芽。
从那天起,白灼在完成日常修补工作之余,开始有目的地查阅积微阁的藏书。她不再局限于修补的那一部分,而是利用整理、归类、寻找关联资料的机会,广泛涉猎。她重点寻找那些关于上古传说、神族秘辛、奇异功法、阵法禁制的残篇断简。这些记载大多晦涩难懂,或残缺不全,但她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和细致,一点点拼凑,一点点理解。
她尤其留意与“守护”、“治愈”、“隐匿”、“破除诅咒”相关的信息。夜华的噬心咒,天宫的暗箭,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她知道自己能力微薄,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那些高深境界,但哪怕只能找到一丝线索,一点启发,或许也能在关键时刻派上一点用场。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在漆黑的迷宫中摸索。但她乐在其中。每当从一堆杂乱的字句中解读出一段有用的信息,或者将几片残破的玉简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古老阵图轮廓时,她心中便会涌起巨大的成就感。这不再仅仅是一份工作,而是她为自己和夜华的未来,悄悄积蓄的一点微光。
夜华依旧会来,次数因外界压力而略有减少,但每次来,都能感觉到白灼身上一些细微的变化。她眼神更加沉静坚定,言谈间偶尔会引经据典,对一些古老秘闻或阵法原理,竟能说出几分独到见解。他知道她在努力,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变得更强,更能与他并肩。
这让他既心疼,又欣慰。他并未阻止,只是暗中叮嘱天枢,留意白灼查阅的内容,若有危险或禁忌之处,及时提醒或委婉阻止。同时,他也开始更加系统地教导白灼一些基础的防身术法和辨认危险气息的法门,不再是以前那种随口提点,而是真正将她当作可以传授技艺的对象。
两人的关系,在共同应对外部压力和各自默默努力中,愈发深厚。不再是单纯的保护与被保护,爱慕与被爱慕,而多了一层并肩作战的战友般的默契与信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白灼沉浸于书海,努力提升自我时,一场针对她和夜华的更大风波,正在暗中酝酿。而这一次,发难者不再是凤翎那样的年轻仙娥,而是天宫之中,真正手握权柄、老谋深算的人物。
平静的积微阁,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风暴。而白灼从故纸堆中寻得的那点微光,或许很快,就要面临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