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灼走回积微阁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阁楼里黑漆漆的,只有她住的那间小屋子窗缝里透出一点点烛光,是她早上出门时忘了吹熄的。她推开门走进去,烛火跳了一下。屋子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放衣服的小箱子。桌上摊着几本她平时随手翻看的书,还有一面模糊的铜镜。
她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她慢慢脱下那套浅青色的仙侍衣裙,换回自己平时穿的素色旧衣。衣服换好了,她还坐在床边,没动。眼睛看着地上那一小片被烛光照亮的地方,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了很多东西,乱糟糟的。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进怀里,摸出那片青羽。羽毛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它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不热,不凉,也不动。她用指尖轻轻摸了摸羽毛的表面,很光滑,有一种生命的韧性。青漪。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个死去的青鸾,一片留下的羽毛,一个被玉简寥寥几笔带过的过往。还有那道玄色的、看一眼就让人喘不过气的身影。
她想起回廊里听到的脚步声,那平稳的、冷冷的韵律,好像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他没看见她。或者说,根本没在意阴影里是不是藏着一个小仙侍。这样也好。她把羽毛小心地贴回心口藏好,然后吹熄了蜡烛。屋子里一下子全黑了,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朦胧的月光。她躺到床上,拉过薄被盖好,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眼前总是晃动着琼华宫偏殿门口那短暂的一瞥,晃动着月光下那道远去的孤清背影。耳朵里好像还能听见那独特的脚步声。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墙壁凉凉的。她又翻回来,盯着头顶昏暗的帐子顶。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明晃晃的。白灼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头有点沉,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她下床,洗漱,随便吃了点昨晚带回来的冷点心,就去了书阁。
书阁里还是老样子,一排排高大的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典籍,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的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她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架子。动作机械,脑子里却还在转着昨天的事。云笈仙子的话,玉简上的记录,宴会上的一瞥,夜里的偶遇。这些碎片搅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
擦到昨天清理过的那批玉简附近时,她忍不住又走过去,找到那根颜色沉暗的简。她拿起来,再次辨认上面模糊的字迹。“……有鸾名‘青漪’者,伤重垂危,殿下取……以固其元,未果。”取什么?玉简上没写。后面磨损得太厉害了,什么也看不清。她盯着那几个缺了的字,好像多看一会儿,它们就能自己蹦出来似的。当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