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快,燎儿也都大学毕业了,在城里当老师。
燎儿有了对象,那年夏天拉回来让我们看。
门一响,燎儿带人进来。
男人个子高,看着也壮实。手里拎着一箱又一箱的礼品。
"爹!"燎儿笑,"这是李志远,城里中学老师。"
他嗯一声,烟灰掉裤腿上烧了个洞。
“快进来坐!”我拉着人往家里走。
刘耀文突然站起,一把拽过小伙胳膊。
全场静了。
燎儿急得跺脚:"爹!你干啥!"
燎儿从进门就见刘耀文冷着脸,生怕他不同意。
他不吭声,只捏那孩子肩头肉。
"还行。"他松手,"别让我闺女吃苦,不然——我扒你皮。"
李志远刚才紧张的神情缓了缓,他这个老丈人也是大高个,肩宽。心里有点畏惧。
我和许纯晞做饭,刘耀文拉着李志远去外面。
燎儿只能在家里教她三弟亦康写作业。
在厨房择菜的时候,我从许纯晞那里听来了抽泣声。
“干嘛,我还没哭呢。”
许纯晞摸了把泪,“燎儿有福,我才不哭呢。”眼里又止不住的模糊流泪。
燎儿也是她手里护着的宝贝,跟自己闺女没两样。
中午平安吃过饭,明天还得上班,下午两人就走了。
晚上我问刘耀文下午去哪里了,他才跟我说带着李志远扛粮食去了。
我都能想到,那孩子一看就是从小不说锦衣玉食吧,也算是没苦过,肯定累到怀疑人生。
就这样还是对我们仨恭恭敬敬的,看来是真喜欢燎儿了。
夜里我看他脸:"装什么硬人?"
"少来。"他搂我,"我闺女,得比她娘过得好。"
他不是挑女婿,是在交出他的宝贝。
……
等到离两人婚期越来越近,我和许纯晞给燎儿缝了好多漂亮精致的红毯子。
一点一点的给打包好寄出去。
燎儿出嫁那天,亦安也回来了,一家人又团聚在一起。
只不过是去城里吃席。
我看着燎儿漂亮极了,和女婿在大厅挨个敬酒。
我的目光一直跟着燎儿,却看见还是她小时候的样子。
我坐在院子里洗衣服,她在院子里开心的跳舞。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我们这一桌。
“爸妈,我敬你们一杯。”说着就抬手酒盅。
我按下她的手,不让她喝了。“别喝了,意思意思就得了。”
燎儿心里也不舒服,明明是结婚,却觉得是正在远离我们。
原本就压抑的心情突然迸发,抱住我。
“大喜的日子,别哭。”
燎儿赶紧整理了一下,就和女婿进行下一个步骤,临走时还恋恋不舍的看向我们的方向。
……
下午,所有的仪式都结束了,我们站在酒店门口。
亲家母笑呵呵地向我们再三保证一定会照顾好燎儿,我知道亲家是高知分子,没有那些什么封建思想,我从第一次见到他们就看出来了。
这才努力劝刘耀文同意这门婚事。
他也知道燎儿婆家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人家,燎儿去了不受欺负,心里还是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和燎儿小时候去上学一样,能不去学校就不去学校。
现在不一样了,燎儿得嫁人。
离别时,燎儿忍着不哭要送我们。
“二姐……”亦康是我们最小的孩子,现在不小了,不然还要像那次他们大哥去上大学,在二姐怀里哭。
最后,许纯晞又嘱咐了几句,我们才上车回村。
路上,我看向刘耀文,从昨天就是这副样子。
话也不说,也没有笑脸。
……
晚上,临睡觉前。
刘耀文抱着我哭。
他还不吭声,猛地把我抱住。
脸埋我肩上,抖得像暴雨夜的库房。
"哭啥?"我掐他脸,"你不也说那小子靠得住?"
"靠得住……"他哑声说,"可我闺女,再不是我屋里的人了。"
他突然抬头:"我熬了半辈子,就为把她平安送出去。
可她一走,我……我像空了。"
我心一紧。
我抚摸他的后脑,像是在哄孩子。
这傻子,扛过旱、抗过洪、守过地,却扛不住女儿出嫁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