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惩戒堂地牢。
周子瑜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脸色阴沉如铁。地牢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些许月光。他被判禁闭三月,不得踏出此地半步。
“混账……”他低声咒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是骂穆祉丞,而是骂自己。
那一记阴招,他出手时就后悔了——不是为了道义,而是为了后果。众目睽睽之下偷袭,不仅让他输了比赛,更让青云宗颜面扫地。若非师尊力保,他恐怕连禁闭都免不了,直接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一名杂役弟子提着食盒,低头走进牢房:“周师兄,用膳了。”
食盒放在石桌上,里面是两菜一汤,粗茶淡饭。周子瑜看也不看,冷声道:“放下,滚。”
杂役弟子应声退下,脚步声渐远。
周子瑜这才走到桌边,随意扒了几口饭。米饭粗糙,青菜寡淡,汤里连油花都看不见——这是惩戒堂的“规矩”,禁闭弟子不得享用美食。
他吃得味同嚼蜡,全然没注意到,饭粒中混着几颗极微小的、颜色略深的米粒。汤里,也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青菜的苦味。
那是王橹杰的“回礼”。
与此同时,客舍院内。
穆祉丞正在打坐调息。今日一战虽胜,但周子瑜那道金芒还是伤到了他经脉,需好生温养。柔水剑意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细微的损伤。
王橹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药碗。
“喝吧师兄。”他将药碗放在桌上
穆祉丞睁开眼,闻到熟悉的药香——是王橹杰特调的疗伤药,加了玉髓露,效果极好。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苦。”他皱着脸。
王橹杰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递过去。
穆祉丞接过,含在嘴里,甜味冲淡了苦涩。他看着王橹杰整理药箱的背影,忽然问:“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王橹杰动作一顿:“有吗?”
“有。”穆祉丞仔细打量他,“你刚才进来时,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虽然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穆祉丞就是能看出来——他对王橹杰的表情变化,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王橹杰沉默片刻,转过身:“周子瑜被关禁闭了。”
“嗯,我听说了。”穆祉丞点头,“三个月,也算给他一个教训。”
“三个月太短。”王橹杰淡淡道,“不过,这三个月他会过得很……充实。”
穆祉丞一愣:“什么意思?”
王橹杰没回答,只是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材,开始分拣。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侧脸上,那张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竟隐约闪过一丝……孩子气的狡黠?
穆祉丞忽然想到什么,瞪大眼睛:“你该不会——”
“不会什么?”王橹杰抬眼,眸光清澈无辜。
“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穆祉丞压低声音,“下毒?还是……”
“我没有。”王橹杰说得坦然,“只是让一位‘好心’的杂役弟子,给他的饭菜加了点料。”
“什么料?!”
“一种温和的草药,”王橹杰语气轻松,“服下后会调理肠胃,促进……排泄。”
穆祉丞:“……”
“效果持续七天左右,”王橹杰补充道,“每天发作三次,每次半个时辰。不会伤及根基,只是让他深刻体会一下,什么叫‘自作自受’。”
穆祉丞张了张嘴,想说“这样不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觉得……有点解气。
周子瑜那记阴招,若不是他反应快,丹田恐怕就废了。如今只是拉拉肚子,确实算“温和”了。
“你……”穆祉丞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别太过分。”
“放心。”王橹杰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我有分寸。”
分寸就是——让周子瑜在禁闭期间,每天与马桶为伴,深刻反省。
穆祉丞看着他那难得外露的情绪,忽然觉得,这样的王橹杰……有点可爱。
不再是那个深不可测的妖王,而是会为了给他出气,偷偷下毒使坏的“王橹杰”。
“谢谢你。”穆祉丞轻声说。
王橹杰抬眼看他。
“谢谢你……替我出气。”穆祉丞笑了笑,“虽然手段有点幼稚。”
王橹杰耳根微不可查地一红,别开视线:“谁说是为你?我看他不顺眼而已。”
口是心非。
穆祉丞心里默默想着,却没戳破。
窗外传来虫鸣,夜色温柔。
翌日清晨,惩戒堂地牢。
周子瑜是被腹中绞痛惊醒的。
那痛来得迅猛,仿佛有只手在肚子里狠狠搅动。他脸色煞白,额冒冷汗,捂着肚子从石床上滚下来,踉跄冲向角落的便桶。
“噗——!”
一阵天昏地暗的排泄后,绞痛稍缓。
周子瑜虚弱地靠在墙边,喘着粗气。怎么回事?昨日饭菜不干净?可惩戒堂的饭菜虽差,却从未出过问题……
他正疑惑着,腹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唔!”他再次扑向便桶。
如此反复三次,直到日上三竿,他才虚脱地瘫在地上,浑身无力。
杂役弟子来送早膳时,看到周子瑜惨白的脸,关切道:“周师兄,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周子瑜咬牙:“昨日的饭菜……有问题。”
“不可能啊,”杂役弟子一脸无辜,“饭菜都是膳房统一做的,其他师兄都没事。”
周子瑜死死盯着他,忽然想到什么:“昨日送饭的,是你吗?”
“不是,昨日是小张师兄。”杂役弟子摇头,“今日他病了,我来替他。”
周子瑜心头一沉。
他想起昨日那个低头送饭的身影——确实不是眼前这人。
有人要害他!
会是谁?穆祉丞?凌云宗?还是……宗门里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同门?
他越想越乱,腹中又是一阵绞痛。
“师兄,你还好吗?”杂役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滚!”周子瑜怒吼。
杂役弟子吓得一哆嗦,放下食盒就跑。
周子瑜盯着那食盒,犹豫许久,终究抵不过饥饿,打开一看——还是粗茶淡饭。
他拿起筷子,手却颤抖起来。
吃,还是不吃?
腹中空空,绞痛阵阵。最终,他还是闭眼扒了几口。
半个时辰后。
“噗——!!!”
地牢里回荡着凄厉的哀嚎。
客舍院里,穆祉丞正在收拾行李,明日便要启程回宗。
王橹杰从外头回来,手里拿着一包新买的蜜饯。穆祉丞接过,随口问:“外头有什么新鲜事吗?”
“没什么。”王橹杰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听说惩戒堂那边,有弟子染了急症,腹泻不止。”
穆祉丞动作一僵,抬头看他。
王橹杰面色如常,拿起一件外袍叠好。
“你……”穆祉丞压低声音,“不是说只有七天吗?”
“嗯,今天是第二天。”王橹杰淡淡道,“还有五天。”
穆祉丞扶额:“你就不怕被查出来?”
“查不出。”王橹杰语气笃定,“那药入体即化,不留痕迹。就算药师来查,也只会认为是‘水土不服’。”
毕竟,谁能想到堂堂妖王,会用这种孩子气的恶作剧手段报复?
穆祉丞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对王橹杰的了解,或许还远远不够。
这个人,可以深沉如渊,也可以幼稚如童。
可以为你挡刀赴死,也可以为你下毒泄愤。
“王橹杰,”穆祉丞轻声道,“以后……别为了我做这种事。”
王橹杰抬眼看他。
“不是不领情,”穆祉丞认真道,“而是不值得。周子瑜那种人,自有天道惩戒。你为我脏了手,我不喜欢。”
王橹杰沉默许久,低声道:“好。”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若下次还有人伤你,我依然会这么做。
只是会更隐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