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风本该带来清醒,但对于王橹杰来说,却像是一把把冰刀子,割得他生疼。
昨日的“陪练”终究是超出了他身体的极限。那具在岁月长河中历经沧桑的躯壳,终究抵不过凡人孩童般的超负荷消耗。回到小院后,他便一头栽倒在床上,高烧不退,浑身滚烫。
当穆祉丞练完功,兴冲冲地跑来敲响隔壁院门,却发现无人应答时,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
门没锁,穆祉丞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王橹杰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平日里那双总是清冷深邃的眸子,此刻紧闭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王橹杰?王橹杰!”穆祉丞慌了神,几步冲到床边,伸手一摸王橹杰的额头,烫得吓人。
“怎么会这样……”穆祉丞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想起昨天自己拉着王橹杰没命地跑,想起王橹杰虽然脸色苍白却依然咬牙坚持的样子。那时候自己只顾着高兴,只顾着觉得王橹杰是个好人,却忽略了他的身体根本吃不消。
是自己害了他。
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穆祉丞。他蹲在床边,看着王橹杰痛苦的模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都怪我……都怪我太自私了……我不该拉着你练的……”穆祉丞一边哭,一边用沾了冷水的毛巾给王橹杰擦拭额头降温。
或许是听到了穆祉丞的哭声,王橹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穆祉丞那张布满泪痕的稚嫩脸庞。
“师……兄……”
声音沙哑破碎,虚弱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你醒了!”穆祉丞连忙擦干眼泪,握住他的手,“你感觉怎么样?很难受吗?”
王橹杰看着穆祉丞焦急的样子,心中满是心疼。他不想让穆祉丞担心,更不想让穆祉丞因为自己而自责。
“没……没事……”王橹杰费力地摇了摇头,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体的不适,又重重地倒了回去,“就是……就是有点累。师兄,别哭……”
“你还说没事!”穆祉丞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王橹杰的手背上蹭了蹭,“都怪我,我不该逞强的。你身体本来就……本来就不好,我还拉着你跑那么快。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再也不了……”
王橹杰听到“身体不好”这四个字,眼神微微暗淡了一下。他确实是个体质特殊的“废人”,连修炼都做不到,如今连陪跑都成了奢望。
“是我自己的身体太弱了……”王橹杰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和自卑,“师兄你很强,是我……拖累你了。”
“不许这么说!”穆祉丞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才没有拖累我。你是我的……是我的好朋友!而且你是为了我才生病的,你要快点好起来。”
看着穆祉丞那双清澈见底、满是关切的眼睛,王橹杰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嗯,我听师兄的。”王橹杰轻声应道。
穆祉丞想了想,站起身来:“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生病了要补充营养,我去让后厨炖只老母鸡,给你补补身子!”
说完,他也不等王橹杰回应,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冲出了房间。
没过多久,穆祉丞就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食盒跑了回来。
食盒打开,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那是整只鸡炖得软烂入味的鸡汤,金黄的油花漂浮在表面,几根人参须隐约可见。
“快趁热喝。”穆祉丞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吹凉了,才递到王橹杰嘴边。“这人参是我偷得大师兄的哈哈,不过我猜他发现不了。”
王橹杰看着那碗香气扑鼻的鸡汤,又看了看穆祉丞那副“快喝快喝”的认真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从小到大,除了妈妈,还没有人这样亲手喂过他吃东西。哪怕是在地球上那段暗恋的日子里,他也从未奢望过穆祉丞会对他这么好。
“师兄,我自己来就好……”王橹杰有些不好意思,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自己喝。
“不行!”穆祉丞按住他的肩膀,一脸严肃,“你现在病得很重,要乖乖听话。我喂你,我喂你才香。”
说着,他舀起一勺汤,直接怼到了王橹杰嘴边。
王橹杰拗不过他,只能张开嘴,将那勺鸡汤喝了下去。
汤汁鲜美,带着药材的甘甜,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瞬间驱散了一丝寒意。
“怎么样?好喝吗?”穆祉丞紧张地看着他。
“好喝。”王橹杰点了点头,脸颊因为发烧和害羞而染上了一层绯红。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房间里上演了极其温馨又极其尴尬的一幕。
穆祉丞像个小大人一样,一勺一勺地喂着王橹杰喝汤。每喂一勺,都要吹凉了才送过去,生怕烫着他。
王橹杰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看着穆祉丞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渐渐地也就放开了。他乖乖地张嘴、吞咽,偶尔还会因为喝得太急而被呛到,引得穆祉丞一阵手忙脚乱的拍背。
“慢点慢点,又没人和你抢。”穆祉丞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的宠溺却藏都藏不住。
一碗鸡汤见了底,王橹杰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
穆祉丞收拾好碗筷,坐在床边,看着已经昏昏欲睡的王橹杰,轻声说道:“你睡吧,我就在门口守着,哪里也不去。”
王橹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穆祉丞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师兄……”
“嗯?”
“谢谢你……”
“谢什么,快睡吧。”
看着王橹杰呼吸逐渐平稳,穆祉丞轻轻替他掖好被角,这才松了一口气,趴在床边睡着了。
窗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