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只有汗水知道

凌云宗的后山，有一条名为“洗剑池”的瀑布。

瀑布从高耸入云的悬崖倾泻而下，水流湍急，声势浩大，冲击力足以将精铁撞碎。对于修士而言，这里是磨练肉身的最佳场所之一。

清晨，天刚蒙蒙亮，洗剑池边就已经站了一个人影。

穆祉丞赤裸着上身，露出少年人特有的精瘦肌肉。虽然才十八岁，但他身上的线条已经初具规模，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呼——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体内那股狂暴的神体之力随着呼吸起伏，像是一条被唤醒的巨龙在他经脉中咆哮冲撞。

天生神体，万中无一。

但这份天赋的代价，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别人的灵力像温顺的绵羊，稍微引导就能乖乖听话；而他的灵力，却像是一群桀骜不驯的蛮牛，每一次运转都需要他用极大的意志力去压制、去驯服。

“再来！”

穆祉丞低吼一声，猛地纵身一跃，跳进了那轰鸣的瀑布之中。

“砰！”

巨大的水压瞬间袭来，仿佛有无数只大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身体。普通人若是跳进去，恐怕瞬间就会被拍成肉泥。但穆祉丞却稳稳地站在瀑布下方的一块岩石上，任由那如银河倒挂般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

每冲刷一次，他的皮肤就会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那是血肉在被挤压、重组、强化。

“啊——！”

他咬紧牙关，忍受着骨骼发出的“咯吱”声，双手快速结印，引导着体内那股暴躁的灵力沿着特定的路线运转。

一圈，两圈，三圈……

灵力每运转一周天，穆祉丞的脸色就会苍白一分，豆大的汗珠混合着瀑布的水流从他脸颊滑落。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这是他每天的必修课。

自从王橹杰住进隔壁后，穆祉丞总觉得不能让自己落下太多。他不想让王橹杰看到一个懒惰、无能的师兄。更重要的是，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他是天生神体，注定成神，这是他必须扛起的使命。

“还不够……还不够……”穆祉丞喃喃自语，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与此同时，在通往后山的一条蜿蜒山道上。

王橹杰正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黑色劲装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却略显疲惫的身形。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呼……呼……”

王橹杰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原因无他，他在陪练。

或者说，他在试图跟上穆祉丞的节奏。

从清晨开始，穆祉丞说要“晨练”，他便跟着一起围着后山跑。穆祉丞跑五十圈，他就得咬牙跟上（虽然几十秒就被甩开，穆祉丞跑十圈王橹杰也跑不完一圈，但是态度要认真）。穆祉丞跳瀑布，他就得在岸边扎马步（扎一分钟歇半个小时），承受着瀑布溅起的水花冲击。

穆祉丞是为了变强，为了驯服体内的神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拼命。而他呢？他只是为了能离穆祉丞近一点，能多陪穆祉丞一会儿。

“师兄……真是……太拼了……”

王橹杰苦笑着，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水。

他能感觉到，穆祉丞体内的灵力虽然狂暴，但那种不屈的意志却坚韧得可怕。那是想要冲破束缚、直达巅峰的决心。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的“废物”，简直一无是处。

“不能再歇了，师兄快出来了。”

王橹杰看了一眼瀑布的方向，强撑着树干站直身体。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的真气来恢复体力，但那股神秘的禁制再次发挥作用，真气刚一凝聚就被弹散。

无奈之下，他只能靠着纯粹的肉体力量硬撑。

这一撑，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当穆祉丞终于从瀑布中跳出，浑身湿透、宛如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脸上却带着酣畅淋漓的笑容时，王橹杰几乎要虚脱了。

“王橹杰！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穆祉丞一眼就看到了瘫在树边的王橹杰，顿时有些慌了神，连忙跑过去扶住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王橹杰看着满眼关切的穆祉丞，心中一暖，却又酸涩无比。

“没……没事。”王橹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虚弱，“我只是……只是昨晚没睡好。师兄你真厉害，瀑布的水压那么强，你居然能坚持那么久。”

“嗨，这算什么。”穆祉丞虽然累，但看到王橹杰没事也就放心了，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王橹杰的肩膀，“来，我拉你起来，咱们再去跑几圈，活动活动筋骨。”

“什……什么？”王橹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还要跑？”

“对啊，晨练嘛，得把身体活动开了才行。”穆祉丞一脸理所当然，“你也别光看着啊，动起来动起来！”

说着，穆祉丞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王橹杰的手腕，想要把他拉起来。

王橹杰只觉得手腕一痛，那是穆祉丞用力过猛的结果。但他没有喊疼，只是顺从地被穆祉丞拉着站起来。

“师兄，我……”王橹杰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王橹杰脚步踉跄地跟在后面，看着穆祉丞充满活力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多想告诉穆祉丞，自己真的跑不动了。他多想告诉穆祉丞，自己体内的禁制让他根本无法修炼，甚至连基本的体力恢复都比常人慢得多。

但他不能说。

他怕穆祉丞担心，更怕穆祉丞觉得他是个累赘。

“师兄……慢点……”

王橹杰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动着灌了铅般的双腿。每跑一步，肺部就像火烧一样疼痛，但他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松开穆祉丞的手。

因为他知道，这是穆祉丞最快乐的时光。

只要能让穆祉丞开心，哪怕让他跑死在这里，他也心甘情愿。

穆祉丞跑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王橹杰。看到王橹杰虽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却依然紧紧跟在身后，眼神坚定，穆祉丞心中满是感动。

“王橹杰，你真是个好人！”穆祉丞大声喊道，“等我练成了绝世武功，一定罩着你！”

王橹杰听着这话，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勉强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好……师兄……我等你……”

风吹过山林，卷起漫天的落叶。

穆祉丞在前面挥洒着汗水，追逐着成为强者的梦想；王橹杰在后面默默跟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守护着那道照亮他黑暗世界的背影。

这条路，注定漫长而艰辛。但他们谁都没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