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能不能做我小徒弟？

问心崖的阴影终于散去，王橹杰在凌云宗安了身。

虽然只是住在靠近后山的一处独立院落，但这在宗门里已经是极高的待遇了。毕竟，一个身份不明的“黑户”，能住得离掌门闭关的山峰这么近，全靠那位大长老的默许，以及穆祉丞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这一日，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穆祉丞手里拿着一根刚削好的树枝，在后山的空地上蹦蹦跳跳。他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王橹杰。王橹杰虽然话少，但只要是穆祉丞在的地方，他必然寸步不离，哪怕只是安静地站着，也是一种无声的保护。

“王橹杰，你看我像不像一个大侠？”穆祉丞挥舞着手里的树枝，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

王橹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专注地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像。师兄做什么都好看。”

穆祉丞被夸得有些飘飘然，转过身，眼珠子一转，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王橹杰，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狡黠的光芒。

“王橹杰啊，”穆祉丞收起树枝，一脸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想收你做我的徒弟。”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王橹杰正在给他整理衣领的手僵在半空，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错愕和……惊恐？

还没等王橹杰开口拒绝，一道凌厉的掌风便呼啸而来，“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穆祉丞的后脑勺上。

“哎哟！”穆祉丞捂着脑袋，委屈地回头，只见大师兄正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胡闹！”大师兄的声音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祉丞，你才多大？连筑基后期都没到，连自己都还需要人照顾，就想收徒了？你这是想一出是一出吗？”

穆祉丞揉着脑袋，小声嘀咕：“我都十八了……”

“十八怎么了？十八也是宗门里最小的师弟！”大师兄叹了口气，走到王橹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王橹杰，你也别听这小子瞎说。他虽然心善，但毕竟年幼无知，收徒这种大事，可不是过家家。”

说完，大师兄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橹杰，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况且，我看你虽然失忆了，但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气度沉稳，哪一点像是需要拜师的？倒是你，整天‘师兄师兄’地叫着，心里分明只认穆祉丞做师兄，怎么可能肯做他的徒弟？”

大师兄这一番话，直接把穆祉丞的后路给堵死了。

王橹杰看着穆祉丞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一软，但想到刚才大师兄的话，以及自己内心深处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只能硬起心肠，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师兄。”王橹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想做你的徒弟。”

“为什么啊？”穆祉丞不死心地追问，“做我徒弟多威风啊！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了，你想吃什么我都能给你弄来！”

王橹杰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得让人心疼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他多想告诉穆祉丞真相，告诉他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告诉他自己暗恋了他很多年。可那样只会吓跑穆祉丞，甚至会让他对自己产生厌恶。

“因为……”王橹杰犹豫了一下，眼神闪烁，“我……我想一直保护师兄。做师弟，才能一直跟在师兄身边。”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又充满了深情。

穆祉丞虽然单纯，但也听得懂这其中的意思。他有些失落地垂下了肩膀，踢着地上的石子：“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你了。”

看着穆祉丞失落的背影，王橹杰心中充满了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回到穆祉丞居住的“听云轩”附近时，穆祉丞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看着王橹杰，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极其复杂的难题。

“王橹杰，”穆祉丞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对宗门图谋不轨？”

王橹杰一愣：“……啊？”

穆祉丞眯起眼睛，继续分析道：“你想啊，你一个失忆的人，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唯独记得叫我‘师兄’。你不但不肯做我的徒弟，还非要认我做师兄。这不合常理啊！”

王橹杰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下意识地问道：“那依师兄之见？”

穆祉丞眼珠子转了转，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你不是想认我做师兄，你是想认我师父做师父吧？！”

王橹杰：“……”

“你想啊，我师父是大长老，修为通天，你肯定是知道他的名声，所以才故意接近我，想通过我做我师父的徒弟，对不对？”穆祉丞越说越觉得自己聪明，“难怪你不肯做我徒弟，原来你的目标是我师父！你这个坏蛋，竟然想挖我墙角！”

王橹杰看着眼前这个逻辑清奇、脑回路清奇的少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在这种“神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噗……”

王橹杰最终还是没忍住，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穆祉丞见他笑了，以为自己猜对了，得意洋洋地叉着腰：“哼，被我说中了吧！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幸好我聪明，一眼就看穿了你的阴谋！”

王橹杰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宠溺和纵容。这个傻师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好了，不逗你了。”穆祉丞摆了摆手，似乎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既然你不肯做我徒弟，也不肯做我师父的徒弟，那你就做我的……邻居吧！”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小院，那是专门腾出来给王橹杰住的。

“喏，就在我家隔壁，以后你要是想我了，随时可以来找我玩。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穆祉丞的名字，看谁敢动你！”

王橹杰看着那个小院，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穆祉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不能名正言顺地叫他“师父”，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表达爱意，但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做一个邻居，他也心满意足了。

“好。”王橹杰点了点头，声音温柔，“谢谢师兄。”

“不用谢不用谢，以后请我吃好吃的就行了！”穆祉丞笑嘻嘻地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的院子，“我先去修炼啦！晚饭记得来找我哦！”

看着穆祉丞消失在院门后的背影，王橹杰在原地站了许久。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自语道：“师兄……不管你把我当成什么，我都会守在你身边的。”

虽然猜错了动机，但只要结果是好的，那就够了。

王橹杰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新家，开始打扫卫生，布置房间。这个简陋的小院，因为穆祉丞，却是他住过最安心的地方。

因为，这里离他的光，最近。